下午三点二十分。

    左奇函和杨博文刚从拳击场回来，两人都出了汗，头发湿漉漉的。左奇函在讲刚才的某个瞬间，手舞足蹈，杨博文安静地听着，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王橹杰和陈思罕在讨论一本犯罪心理学的书，陈浚铭在调试他的无人机，加上了热成像模块，正在测试。

    张函瑞和张桂源刚从美术馆回来，手里拿着展览的画册，在讨论其中一幅画的用色。

    一切都很好，很平静。

    然后，电话响了。

    不是手机，是那部绿色的专线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午后格外刺耳，一声，两声，三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目光投向墙角的绿色座机，那部电话像一只沉睡的野兽，醒了，在咆哮。

    张桂源走过去，按下免提。

    “第七组，张桂源。”

    “桂源，在局里吗？”是副局长的声音，急促，带着背景里的嘈杂人声和隐约的警笛。

    “在。请讲。”

    “城东老工业区，废弃的‘红星纺织厂’，今天凌晨发生火灾，你们知道吧？”

    “知道。新闻报了，疑似纵火。”

    “不是疑似，是确定。”副局长顿了顿，声音更低，“消防队在现场勘查，发现了多个起火点，有明显的助燃剂痕迹。而且……在废墟里，发现了一具尸体。”

    会议室里空气一凝。

    “尸体？”

    “对。男性，年龄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烧得严重，身份不明。但奇怪的是——”副局长又停顿了，这次更久。

    “尸体被发现的位置，是厂房的锅炉房，但锅炉房不是起火点。而且尸体周围，有大量的……灰烬，但不是火灾的灰烬，是纸灰，像是烧过很多文件。”

    “死亡时间？”

    “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火灾前六到八小时。也就是说，他是先被杀，然后厂房被纵火。”

    纵火案升级为谋杀案。

    “现场封锁了吗？”

    “封锁了。消防、刑侦、法医都在。但情况复杂，纵火加上谋杀，现场破坏严重，需要专业团队。局里决定交给你们，和消防调查科联动办案。”

    “明白。我们马上出发。”

    “资料已经传到系统。另外，消防调查科那边，负责人是林峰，你认识，老熟人了。他会配合你们。”

    “好。”

    电话挂断。绿色电话的指示灯灭了，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变了。轻松，慵懒，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紧绷和专注。

    “城东，红星纺织厂，纵火，尸体，纸灰。”张桂源快速重复关键词，“分两组。第一组，我和奇函、博文、函瑞去现场。第二组，橹杰、思罕、浚铭留在这里，分析资料，做初步侧写和技术支援。”

    “明白。”

    “装备检查，五分钟后出发。”

    “是！”

    没有人问问题，没有人抱怨。四个人迅速行动，换衣服，检查装备，拿车钥匙。留下的三人打开电脑，调取资料，准备支援。

    这就是他们的工作。从平静到风暴，只需要一个电话的时间。

    张桂源穿上外套，走到张函瑞身边：“函瑞，现场可能很……惨烈。你行吗？”

    “行。”张函瑞把速写本装进背包，抬头看他，眼神清澈坚定，“我是观察员，现场就是我的画布。”

    “好。”张桂源点头，转向其他人，“出发。”

    下午四点，城东老工业区。

    红星纺织厂曾经是C市的骄傲，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鼎盛时期有上千工人。但九十年代后没落，2005年破产，厂房废弃至今。

    周围是同样破败的厂区和家属楼，大部分已经搬空，窗户破碎，墙皮剥落，像一片工业的坟场。

    厂区门口拉着警戒线，几辆消防车、警车、勘察车停在那里，红蓝警灯闪烁。空气里有浓重的焦糊味，混着化学品的刺鼻气息。穿着制服的消防员、警察、法医在忙碌，现场嘈杂但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