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四合院里飘出炸酱的浓香。

    厨房是老式的灶台，但接了天然气，用起来很方便。杨博文系着围裙，站在灶前，左手扶着铁锅，右手用长勺慢慢搅动锅里深褐色的炸酱。肉丁是五花肉切的小块，煸出了油，混着干黄酱和甜面酱的咸甜，酱香混着肉香，在厨房里翻滚。

    “面好了没？”他头也不回地问。

    “马上。”左奇函在另一口大锅前煮手擀面，水滚得哗哗响，面条在水里翻腾。陈思罕在调菜码——黄瓜丝、心里美萝卜丝、豆芽、黄豆，分门别类装在小碟里，摆得整整齐齐。

    “葱呢？”

    “这儿。”王橹杰端着一碗切得细细的葱白丝过来，他下午在书房看书，被左奇函拉来帮忙。

    陈浚铭在摆桌子。正房的八仙桌很大，他摆上七副碗筷，又去拿了醋瓶、辣椒油、蒜瓣，嘴里还叼着半根黄瓜。

    “浚铭，黄瓜是菜码，别偷吃。”陈思罕头也不抬。

    “我就尝一口，试试脆不脆。”陈浚铭说完就把剩下的黄瓜放回了菜码碟。

    张函瑞在拍照。准确地说，是在拍杨博文炸酱的过程。

    他下午在胡同里画了几个小时的速写，现在换上了相机，捕捉厨房里的烟火气。镜头里，杨博文专注的侧脸被灶火映得发亮，额角有细小的汗珠。

    “博文，你炸酱的样子很专业哦。”张函瑞按下快门。

    “奶奶教的。”杨博文关火，把炸酱盛进一个大碗里，“她说炸酱要有耐心，火候要稳，酱要炸透才香。”

    “能开饭了吗？饿了。”左奇函捞出最后一锅面，过凉水，盛进七个大海碗里。

    “开饭。”

    七碗面端上桌，中间是那碗深褐色的炸酱，周围一圈菜码小碟。面条雪白劲道，冒着热气。

    “自己拌。”杨博文坐下，“先放酱，再放菜码，拌匀了吃。”

    左奇函第一个动手，舀了一大勺炸酱，又夹了黄瓜丝、萝卜丝、豆芽，淋了点醋，筷子一搅，酱裹着面，颜色诱人。他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

    “好吃！酱香，肉酥，面劲道！”

    “慢点，烫。”杨博文给他倒了杯北冰洋汽水。

    陈浚铭的碗里堆成了小山，酱多菜多，拌都拌不动。陈思罕看不下去，拿过他的碗帮他拌：“你少放点酱，咸。”

    “不咸，正好！”

    张函瑞拌得很仔细，酱放得不多，菜码每样都夹一点，拌匀后小口尝了一下，点头：“好吃，和C市的杂酱面不一样。”

    “北方炸酱偏咸，南方偏甜。”杨博文说，“我家这个是折中，咸甜适中。”

    王橹杰在安静地吃，他不太能吃咸，酱放得少，但菜码多，吃得清爽。张桂源吃了两口，看向杨博文：“博文，这手艺可以开店了。”

    “奶奶以前在胡同口开过面馆，后来年纪大了就不开了。”杨博文说，“我这是家传。”

    “那我们是沾光了。”左奇函又夹了一筷子，“明天吃什么？”

    “明天带你们去吃烤鸭怎么样？”

    “好！”

    面吃得热闹，话也多了。聊下午各自做了什么，聊明天要去哪，聊A市和C市的不同。没有人提工作，没有人提案子，只是单纯地吃饭，聊天，笑。

    窗外天色渐暗，院子里亮起了灯。

    老式的灯笼挂在屋檐下，暖黄的光晕在青砖地上投出温暖的光圈。远处传来胡同里隐约的电视声，和邻居家炒菜的香味混在一起。

    这就是生活。简单的，温暖的，真实的生活。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天完全黑了。

    “晚上有什么安排？”左奇函问。

    “我想去后海转转。”陈浚铭说，“听说晚上有酒吧，很热闹。”

    “你去什么酒吧。”陈思罕拍他。

    “我就看看！”

    “后海可以去，但别喝酒。”张桂源说，“我和函瑞去附近胡同走走，消消食。”

    “我和博文在家，有点累。”左奇函说。其实是想和杨博文单独待会儿。

    “我打算在书房看书。”王橹杰说。

    “那我带浚铭去后海，看着他。”陈思罕无奈。

    分组明确，各自行动。陈思罕和陈浚铭出门打车去后海，王橹杰进了书房，左奇函和杨博文在正房喝茶。张桂源和张函瑞走出四合院，走进夜色中的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