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邻省F市郊的盘山公路上。

    雾很浓，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能见度不足二十米，车灯只能切开前方一小片昏黄的光域。

    左奇函开得很慢，雨刷开到最快，勉强能看清路面。后座上，杨博文在查看地图，孙宇在接当地警方的电话。

    “对，我们大概七点半到镇上。见面地点？就在派出所门口吧。好，谢谢。”

    挂断电话，孙宇揉了揉太阳穴：“那边说，慈心院的位置很偏，在更深的山里，车开不进去。得走山路，至少两小时。”

    “两小时山路……”左奇函看着窗外的浓雾，“这种天气，不好走。”

    “但必须去。”杨博文放下地图。

    “刘军的狱友说，慈心院是个废弃的福利院，九十年代就关了。但这两年好像有人活动，附近村民见过陌生人进出，开越野车，车牌是外地的。”

    “废弃福利院，隐蔽，有基础设施，确实适合藏人。”左奇函说。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缓慢行驶。窗外是陡峭的山崖，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雾在山谷里翻涌，偶尔露出一角青黑色的岩石，又很快被吞没。

    “博文，”左奇函忽然说，“你膝盖怎么样？一会儿要走山路。”

    “还好。带了护膝，没事。”杨博文顿了顿，“你注意看路，别分心。”

    “关心你还不行了。”

    杨博文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七点半，车子抵达山脚的小镇。小镇很小，只有一条主街，几家店铺。派出所是栋二层小楼，门口已经有几个穿警服的人在等。

    “是孙警官吧？”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民警迎上来，“我是镇派出所所长，姓陈。这位是小王，我们民警，他熟悉山路。”

    “陈所长，辛苦了。”孙宇握手，“这两位是市里来的专家，左警官，杨法医。”

    “欢迎欢迎。进来说吧，外面雾大。”

    会议室简单，墙上挂着辖区地图，红笔圈出了慈心院的位置——在深山坳里，离最近的村子也有十里路。

    “慈心院，以前是县里的福利院，收留孤儿和弃婴。1998年关停，之后一直废弃。”陈所长指着地图说。

    “这些年偶尔有探险的年轻人进去，说里面阴森，常有怪声。我们查过几次，没发现异常。但最近半年，有村民反映，看到越野车进山，往慈心院方向去。”

    “车牌记得吗？”左奇函问。

    “看不清，但车不错，是改装过的，底盘高，适合山路。”陈所长说，“我们派人去看过，但慈心院大门锁着，从外面看没动静。不敢贸然进去，怕打草惊蛇。”

    “里面可能有人吗？”

    “说不准。但村民说，有时晚上能看到里面有光，很暗，像手电筒。也可能是野兽进去，或者流浪汉。”

    “今天能去吗？”杨博文问。

    “能，但雾太大，山路滑，危险。建议等雾散点，或者明天去。”

    “等不了了。”左奇函站起来，“现在就去。我们有案子，很急。”

    陈所长看了看窗外浓雾，又看看三人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行吧。小王，你带路。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

    “明白。”

    上午八点，开始爬山。

    雾确实大，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山路是土路，被雨水泡软了，踩上去又滑又黏。小王走在前面，手里拿着砍刀，砍开挡路的藤蔓。

    左奇函紧跟，杨博文在中间，孙宇垫后。

    “这路多久没人走了？”左奇函问。

    “至少半年。平时没人来，只有采药的人偶尔走。”小王说，“慈心院废弃后，这一带就荒了。听说以前出过事，闹鬼，村民都绕道走。”

    “闹鬼？”

    “嗯，说是晚上能听到小孩哭。但我们查过，应该是风声，或者野兽。”小王顿了顿，“不过最近半年，哭声明朗了，有人信誓旦旦说听到了，是真小孩哭。所以我们所长才重视，报上去了。”

    小孩哭。左奇函和杨博文对视一眼。

    山路越来越陡，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雾湿了衣服，头发，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杨博文呼吸有些重，但脚步很稳。左奇函不时回头看他，确认他没事。

    “我没事，别老回头。”杨博文说。

    “怕你掉队。”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