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客厅。

    张函瑞的画完成了。江边秋景，水彩打底，彩铅加细节，层次丰富，色调温暖。他放下笔，长长出了口气。

    “画好了？”王橹杰抬头。他的多肉才画了个轮廓，歪歪扭扭，但他不气馁，还在继续。

    “嗯，差不多了。”张函瑞把画举起来，对着光看，“彩铅真好用，颜色很饱满。”

    “你画得真好。”王橹杰真诚地说。

    “你画得也不错，第一次画，很好了。”张函瑞看向他的素描本，“多肉的形状抓得挺准的，就是线条有点紧，放松点。”

    “嗯，我再练练。”

    “画画急不来，慢慢来。”张函瑞顿了顿，“橹杰，谢谢你送我的彩铅，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王橹杰笑了，“其实我挑了很久，怕颜色不够，又怕太专业你用不上。”

    “刚刚好，72色，够用了，又不至于多到选择困难。”张函瑞把彩铅收进木盒，小心地合上盖子，“这木盒也好看，以后可以装别的画具。”

    “嗯。”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左奇函和陈浚铭的笑声，还有拍球声。远处有鸟叫，有风声。客厅里很静，彩铅的味道还没散。

    “函瑞，”王橹杰忽然说，“你以前……想过当职业画家吗？”

    “想过，小时候。”张函瑞靠着沙发背，看着窗外，“但后来觉得，画画对我而言，更多是记录和表达，不是职业。当警察，用另一种方式记录和表达，也挺好。”

    “记录什么？”

    “记录真实。案发现场的真实，人的真实，情绪的真实。”张函瑞顿了顿，“有些东西，文字说不清，照片拍不出，但画可以。虽然可能不准确，但那是我的视角，我的感受。”

    “所以你画那些案发现场……”

    “嗯，画下来，记住。不是为了破案，是为了……不忘记。”张函瑞轻声说，“那些受害者，那些家庭，那些罪恶，那些挣扎。不能忘记。”

    王橹杰看着他。阳光里，张函瑞的侧脸很安静，但眼神很坚定。这个平时温和安静的人，心里有很沉重，但也很强大的东西。

    “函瑞，”王橹杰说，“你是个好警察。”

    张函瑞愣了愣，然后笑：“你也是。”

    两人都笑了。笑声很轻，在客厅里散开，和阳光混在一起，温暖柔和。

    傍晚六点，晚餐。

    七个人又围坐在餐桌边。晚餐是陈思罕和杨博文做的，简单的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紫菜蛋花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明天上班，今晚吃顿好的。”陈思罕给大家盛汤。

    “明天上班……”陈浚铭哀叹，“怎么又要上班了……”

    “不然呢？一直放假？”左奇函夹了块排骨，“快点吃，吃完早点睡，明天别迟到。”

    “知道了知道了……”

    “对了，”张桂源开口，“明天早上八点半，局里开例会，总结拐卖案，布置新工作。别迟到。”

    “是。”六个人同时应声。

    “新工作是什么？”王橹杰问。

    “还不清楚，明天局长会安排。”张桂源顿了顿，“但肯定不轻松，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嗯，好。”

    晚餐在轻松但略带“上班前焦虑”的氛围中进行。

    张函瑞吃得很慢。他看着餐桌边的每个人，看着他们的笑容，听着他们的声音。明天就要回到那个充满压力和沉重的世界，但至少此刻，他们在一起，在温暖的灯光下，吃着家常菜，聊着家常话。

    这就够了。他想。有这些时刻，就足够支撑他走过那些黑暗。

    “函瑞，汤还要吗？”杨博文问。

    “要一点，谢谢。”

    杨博文给他添了汤。汤很鲜，很暖。张函瑞小口喝着，心里也暖暖的。

    晚上八点，各自散去。

    碗筷收拾干净，厨房收拾整洁。大家陆续上楼，洗澡，整理明天上班要带的东西。假期最后一天，要在平静中结束。

    张函瑞在房间整理画具。他把新彩铅放进画具盒，把完成的画夹进画夹，把速写本收好。然后他拿起望远镜，走到窗边，对着夜空看。

    望远镜很清晰，能看到远处的楼宇，更远处的山，还有天上的星星。虽然不是专业的，但足够用了。他调整焦距，看那些在夜色中闪烁的光点，看城市夜晚的轮廓。

    敲门声响起。

    “进。”

    门开了，是张桂源。他换了睡衣，手里拿着杯热牛奶。

    “还没睡？”

    “马上。”张函瑞放下望远镜，“怎么了？”

    “给你热了杯牛奶，助眠。”张桂源把杯子递给他，“明天要早起，别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