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启动，驶离市区。路上，那人没说话，只是偶尔从后视镜看他。他也沉默，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默默记下路线。

    但车子在城里绕了几圈，然后上了高速，又下了高速，进了乡道，最后停在这个地方。

    他被带下车，蒙上眼睛，带进这个黑暗的空间。然后被捆住，扔在地上。那人离开前，拍了拍他的脸。

    “陈警官，委屈你先在这儿待着。等我处理点事，回来再跟你好好聊。”

    脚步声远去，门关上，落锁。然后就是黑暗，和寂静。

    陈思罕在黑暗里调整姿势，让背靠着墙。绳子捆得很专业，是水手结，越挣扎越紧。他试了试，手腕能小幅度转动，但解不开。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他们发现自己不见了。

    他们会的。他相信。左奇函会第一个发现他没回来，会打电话。打不通，他们会查监控，会看到那辆车，会开始找。

    但这里是什么地方？离市区多远？他们能找到吗？

    黑暗里，时间过得很慢。滴答，滴答，滴水声像秒针，一声声敲在心上。陈思罕闭上眼睛，深呼吸。不能慌，慌就输了。他要保存体力，保持清醒，等待机会。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越来越近。然后，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光线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一个人影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脸。但轮廓很熟悉——就是车上那个人。

    “陈警官，休息得怎么样？”那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个手电筒，光直直照在陈思罕脸上。

    陈思罕偏过头，避开强光：“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想跟你聊聊。”那人在他对面坐下，手电筒放在地上，光斜斜向上，照亮两人的下半身，“聊聊三年前，你把我送进去的那个案子。”

    陈思罕沉默。三年前，他还在刑侦支队，办过一个抢劫伤人案。嫌疑人是眼前这个人，叫……他努力回忆名字。

    对了，赵大勇。判了六年，这才三年，怎么就出来了？

    “减刑了？”陈思罕开口，声音平静。

    “表现好，减了。”赵大勇笑，“上个月刚出来。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陈警官。”

    “找我报仇？”

    “报仇？”赵大勇摇头，“不不不，那太低级了。我是来……讨个公道。”

    “什么公道？”

    “三年前那个案子，我认了，我确实抢了人，打了人。但你们给我安的罪名，可不止这些。”赵大勇身体前倾，脸凑到光里。

    那是一张被生活摧残过的脸，皱纹很深，眼神浑浊，但此刻闪着一种狂热的光，“说我入室抢劫，说我持刀伤人，说我……猥亵女童。陈警官，这些，你可没跟我说过啊。”

    陈思罕心里一沉。三年前的案子，细节他记得很清楚。赵大勇入室抢劫，户主是个独居老人，他打了老人，抢了钱。

    但在现场，警方还发现了一些儿童衣物和玩具，经过调查，赵大勇之前有猥亵儿童的前科，虽然那次没证据指向他，但案卷里写了嫌疑。

    “那些是调查记录，不是定罪。”陈思罕说，“最后法院只判了你抢劫伤人。”

    “但案卷里写了！写了就洗不掉！”赵大勇声音拔高，“我进去以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强奸犯，是变态！我被打，被欺负，被吐口水！这三年，我过得生不如死！陈警官，这都是拜你所赐！”

    陈思罕看着他扭曲的脸，心里发冷。这不是来讨公道，是来发泄怨恨。赵大勇精神已经不正常了，他把在监狱里受的所有苦，都归咎于他。

    “你想怎么样？”陈思罕问。

    “我想怎么样？”赵大勇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踱步。

    “我想让你也尝尝，被人冤枉、被人折磨的滋味。但我不会杀你，陈警官，杀人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他停下脚步，弯腰，脸凑到陈思罕面前，呼出的气带着烟臭：“我会把你关在这里，关到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然后，我会用你的手机，给你的同事，给你的家人，发信息。我会告诉他们，你三年前办案时收了黑钱，你伪造证据，你才是那个真正的罪犯。”

    “然后，我会把你放出去，让你回去面对那些怀疑、指责、唾弃。陈警官，你说，这样是不是比杀了你更有意思？”

    陈思罕看着他疯狂的眼睛，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这个人已经疯了，他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名誉，他的尊严，他的一切。

    “你不会得逞的。”陈思罕轻声说。

    “哦？为什么？”

    “因为他们会找到我。在我被你毁掉之前。”

    赵大勇笑了，笑声在黑暗里回荡，刺耳又诡异。

    “那我们就看看，是你同事先找到你，还是我先毁掉你。”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