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的手机响了。是左奇函。

    “队长，面馆老板说，车里的人跟思罕说话时，思罕的表情……有点惊讶，但很快就平静了。老板听到那个人叫了思罕的名字，全名，陈思罕。但口音很怪，不像本地人。”

    “还有呢？”

    “老板说，思罕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大楼，然后才上去的。就看了一眼，很短，但老板觉得……他好像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张桂源握紧手机：“知道了。你们继续问，看有没有人记得车牌，哪怕一个数字也行。”

    “明白。”

    电话刚挂，王橹杰也打来了。

    “队长，我查了思罕的社交账号和邮箱，最近一周没有异常登录。但他三天前，收到过一封陌生邮件，发件人是乱码，内容是空白。我追踪了IP，是境外代理，查不到源头。”

    “邮件呢？”

    “我发你邮箱了。”

    张桂源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果然有一封空白邮件，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发送时间是三天前的晚上十一点零三分。没有标题，没有内容，没有附件。

    但发送时间很微妙——三天前，是他们给张函瑞过生日的前一天。

    那天晚上，大家都在秘密准备生日惊喜，陈思罕在书房整理卷宗。他可能正好在电脑前，看到了这封邮件。

    他看到邮件时，在想什么？为什么没说？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浚铭。声音带着哭腔：“队长…我看到了……车子在城西一个废弃工厂附近消失了……”

    “最后出现的时间是十二点二十…到现在一个多小时了……”

    “我知道了。浚铭，你继续看，看工厂附近的监控，有没有人步行离开。”

    “好…好……”

    电话挂断。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张桂源看着那封空白邮件，脑子里飞速运转。熟人，知道陈思罕全名，口音奇怪，境外代理，空白邮件，白色面包车，废弃工厂。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预谋。是冲陈思罕来的。

    “队长，”张函瑞轻声开口，“思罕哥他……会有危险吗？”

    张桂源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天空是铅灰色的，要下雨了。远处的城市轮廓模糊，像蒙了一层纱。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陈思罕是自己上车的。他认识那个人，或者至少，知道那个人是谁。他选择上去，一定有原因。

    是什么原因？

    下午一点半，城西某处。

    黑暗。

    陈思罕睁开眼睛时，眼前只有黑暗。不是夜晚那种有光污染的暗，是纯粹的、密不透光的黑。

    他动了动，手腕被粗糙的绳子捆着，固定在身后。脚踝也被捆着，绳子勒进皮肉，有点疼。

    空气里有霉味、铁锈味，还有隐约的机油味。身下是硬木板，硌得背疼。他屏住呼吸，仔细听——有滴水声，很慢，滴答，滴答。还有风声，很远，像从缝隙里挤进来。

    他在一个封闭空间里。可能是仓库，地下室，或者废弃厂房。

    记忆回涌。

    中午，他去买面。买完出来，那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他看到了那张脸——那张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的脸。

    “陈警官，好久不见。”那人笑着说，露出一口黄牙。

    他愣住了。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在地上。

    “上车吧，陈警官。我们聊聊。”那人说，“关于三年前那个案子，我有些事想问你。”

    他站在那里，大脑飞速运转。上车，还是不上？

    不上，对方可能会用强的，在闹市区，会引起骚动，但至少安全。上，不知道会被带去哪里，但能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他选择了上。在拉开车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市局大楼。

    十八楼，他们的办公室。他想起陈浚铭还在等他的面，想起左奇函说饿了，想起张桂源下午还要开会。

    抱歉。他在心里说。然后拉开车门，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