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数据分析室。

    陈浚铭和王橹杰已经对赵大勇和王铭过去一个月的通讯记录做了深度分析。

    结果令人心惊——两人在每次作案前，都会收到一条来自不同号码的空白短信。短信发送时间通常在作案前两小时，像是某种“行动指令”。而这些号码，都是没有实名登记的预付费卡，用一次就废。

    “有人在远程指挥他们。”王橹杰看着分析图，“而且很专业，反侦查意识很强。”

    “不止是专业。”陈浚铭指着时间轴，“你看，他们作案的时间点很有规律——都是深夜，而且避开巡逻高峰期。”

    “目标选择也很精准，全是监控盲区或边缘地带的弱势人群。这不是赵大勇自己能策划出来的。”

    “那个‘红姐’？”

    “可能只是中间人。”陈浚铭调出赵大勇的银行流水，“赵大勇出狱后收到的现金，存入时间和作案时间基本吻合。每次作案后一两天，就会有钱存进来。这不是抢劫分赃，抢劫流浪汉根本抢不到这么多钱。这是……报酬。”

    “有人雇他们作案？”王橹杰皱眉。

    “不止是雇。”陈浚铭放大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赵大勇和王铭所有已知的活动地点，“你看这些地点，连起来像什么？”

    王橹杰仔细观察。那些散乱的点，在城西和城北交界处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弧形，弧形的内侧，是一片待拆迁的老旧居民区，计划明年动工。

    “这片区域……”王橹杰恍然，“拆迁在即，但还有不少钉子户不肯搬。如果这段时间连续发生恶性案件，人心惶惶，拆迁工作就会顺利很多。”

    “对。”陈浚铭眼神冰冷，“有人在清场。用暴力制造恐慌，逼那些不肯搬的人离开。赵大勇和王铭，只是两把刀。”

    “那个流浪汉……”

    “可能只是意外，或者杀鸡儆猴。”陈浚铭握紧拳头，“但对我们来说，这是命案。对幕后的人来说，这只是……成本。”

    办公室门被推开，张桂源走进来，听完两人的分析，脸色凝重。

    “查这片拆迁区的开发商、拆迁公司、所有利益相关方。特别是那些有前科、手段不干净的。”

    他下令，“同时，继续追查‘红姐’。她可能是关键突破口。”

    “是。”

    中午十二点，医院。

    陈思罕已经能坐起来了。头上的纱布换成了小块的敷料，手腕的伤也重新包扎过。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张函瑞在给他削苹果，动作很慢，很仔细。

    “函瑞，”陈思罕忽然开口，“局里是不是有新进展了？”

    张函瑞动作一顿：“怎么这么问？”

    “你看了三次手机，每次看完表情都更严肃一点。”陈思罕说，“而且，以浚铭的性格，如果案子没进展，他上午就会跑过来。但他没来，说明他在忙，而且有方向了。”

    张函瑞无奈地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你。”他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简单说了审讯王铭和数据分析的发现。

    陈思罕听着，慢慢吃着苹果。等张函瑞说完，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个流浪汉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致命伤是头部钝器击打，凶器推测是砖石类物体。死亡时间在四天前的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尸体被发现时，已经被野狗……破坏了一部分，增加了取证难度。”

    “赵大勇和王铭认了？”

    “王铭认了，赵大勇不认，但证据链完整，他认不认都一样。”张函瑞顿了顿，“思罕，你……别想太多。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

    “我在想那个‘红姐’。”陈思罕说，“监狱供货商的侄女，能自由出入监狱，能搞到假身份证和车辆，能策划这种程度的犯罪……这不是普通人。她背后还有人。”

    “队长也这么想，已经在查了。”

    陈思罕点点头，看向窗外。阳光很好，但他心里沉甸甸的。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这只是一个更深、更黑的泥潭的边缘。

    “函瑞，”他轻声说，“我想出院。”

    “医生说至少还要观察两天。”

    “我没事了。头疼是正常的，伤口在愈合。我在医院躺着，帮不上忙，反而让你们分心。”陈思罕转过头看他，“让我回去，哪怕只是看卷宗，整理资料，也比在这儿干等着强。”

    张函瑞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他叹了口气：“我去问问医生。如果医生同意，我就去办手续。”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