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监狱管理局。

    接待他们的是管理局后勤处的王处长，五十多岁，有点秃顶，看起来很和气，但眼神里带着谨慎。听明来意后，他有些为难。

    “洪红的供货公司，是正规招标进来的，手续齐全，账目清楚。而且她供货三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你们要查账，得有正规手续，而且……刘委员那边，打过招呼的。”

    “刘委员？”陈思罕问。

    “刘腾委员啊，他是我们局的老朋友了，经常给监狱捐物资，帮教服刑人员。”

    “洪红的公司，也是他推荐来的，说是给刑满释放人员提供就业机会，做点善事。”王处长说得滴水不漏。

    陈思罕和王橹杰对视一眼。刘腾果然提前打点了。

    “王处长，我们不是来查违规的，是配合刑侦办案。”陈思罕拿出证件和拘留证复印件，“洪红涉嫌多起重罪，现在需要调查她公司的资金往来。请你配合。”

    看到拘留证，王处长脸色变了变，犹豫片刻，还是点头：“行吧，我让人把账目调出来。但你们只能在这儿看，不能带走，也不能拍照。”

    “可以。”

    账目很快搬来，厚厚几大本。陈浚铭和王橹杰开始快速翻阅，陈思罕和张函瑞也各拿一本。

    账目很规范，进出清晰，表面上看不出问题。

    但陈浚铭注意到，有几笔款项的支付时间很蹊跷——总是在月底，金额不大不小，正好是整数，收款方是同一个建材公司。

    “这个建材公司，查一下。”他记下公司名称。

    王橹杰在系统里查询，很快有了结果——那家建材公司是空壳公司，注册人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住在外地，根本不知道这家公司的存在。

    “洗钱。”王橹杰低声说，“通过监狱供货渠道，把黑钱洗成货款，再转到空壳公司套现。”

    “金额不大，一次两三万，但三年下来，也有上百万了。”陈思罕计算着。

    “但这不够扳倒刘腾，他可以说不知情，是洪红自己搞的。”

    “那如果……不止洗钱呢？”陈浚铭忽然翻到一页，指着一笔采购记录，“看这个，采购的一批棉被，单价五百，数量一百，总价五万。但同一时期，市场上同规格的棉被，单价不超过三百。而且，这批棉被的质检报告……是伪造的。”

    他调出质检报告的照片，和正规报告对比，印章的字体有细微差别。

    “虚报价格，以次充好，吃回扣。”张函瑞说，“这金额就大了。”

    “不止。”王橹杰也发现了问题，“看这笔，采购的一批大米，供应商是洪红自己的另一家公司。”

    “但价格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二十。这是关联交易，利益输送。”

    “还有这个，”陈思罕指着一份合同补充协议，“监狱扩建项目的部分建材供货，指定了洪红的公司，但她的公司根本没有建材供货资质。这份补充协议，是后补的，签字的是……”

    他看向签名处，眼神一凝。

    是刘腾。

    虽然签的是“推荐人”，但白纸黑字，证明了刘腾利用影响力，为洪红违规获取利益。

    “够了。”陈思罕合上账本，“这些证据，加上赵大勇和王铭的指认，足够对刘腾立案了。”

    傍晚六点，市局。

    张桂源拿到证据，立刻向局长汇报。半小时后，对刘腾的立案侦查申请获得批准。同时，左奇函那边传来消息——洪红在机场被拦下，正准备飞往国外。

    “抓人。”张桂源下令。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一场针对地产大亨和其犯罪网络的收网行动，悄然展开。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一道用玻璃片刻下的浅浅划痕。

    是信任，是坚持，是永不放弃的信念。

    陈思罕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陈浚铭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温水。

    “思罕哥，你还好吗？”

    “嗯。”陈思罕接过水，看着他，“浚铭，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找到了我。”陈思罕说，“也谢谢你，长大了。”

    陈浚铭眼眶一热，但没哭，只是用力点头。

    窗外，夜色渐浓。但城市里，总有一些光，是黑暗吞噬不掉的。

    比如正义，比如信念，比如人心深处，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火焰。

    战斗还在继续。但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