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半，别墅餐厅。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橡木长桌上投出细长的光斑。空气里有咖啡的焦香、烤面包的麦香，还有隐约的粥香。

    七个人围坐餐桌，但气氛和往常有些不同——陈思罕坐在主位左手边，面前是单独准备的营养餐：小米粥、蒸蛋、清炒西兰花，都很清淡。

    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

    张桂源手里拿着一张值班表，正在宣布接下来的安排：

    “思罕需要静养至少两周，不能劳累，不能去局里。但十八楼的工作不能停，拐卖案的后续报告、刘腾案的补充侦查、日常值班，这些都要有人做。”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分两组轮换。”

    他把值班表放在桌子中央：

    “A组：我和橹杰，今天、后天、大后天白天在局里。B组：奇函和博文，明天、大后天晚上值夜班。函瑞机动，负责协调和后勤。浚铭……”

    所有人都看向陈浚铭。陈浚铭坐得笔直，眼睛盯着值班表，耳朵有点红。

    “浚铭主要在家，照顾思罕。”张桂源说，“思罕的伤口需要每天换药，饮食要清淡，要按时休息，还要有人陪着，避免他偷偷看卷宗——我知道你，思罕，别想着趁我们不在干活。”

    陈思罕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了，队长。”

    “照顾病人是个细致活，浚铭，你能做好吗？”左奇函笑着问。

    “能！”陈浚铭立刻回答，声音有点大，又赶紧压低，“能……我能做好。”

    “那就这么定了。”张桂源收起值班表。

    “今天我和橹杰去局里，奇函、博文今天休息，函瑞去超市采购，买点思罕能吃的食材。浚铭，思罕交给你了。”

    “是！”

    早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

    张桂源和王橹杰换上警服出门，左奇函和杨博文上楼补觉——他们昨晚整理材料到凌晨。张函瑞收拾完餐桌，拿了购物清单也出去了。

    餐厅里只剩下陈浚铭和陈思罕。

    阳光在桌面上移动，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很安静，能听到窗外鸟叫，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陈浚铭站起身，开始收拾陈思罕面前的碗碟。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对待什么易碎品。

    “浚铭，”陈思罕轻声开口，“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就是受了点伤，不是瓷娃娃。”

    “我知道……”陈浚铭把碗碟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的，“但队长说了，要仔细照顾。”

    “那也不用连我喝口水都盯着。”陈思罕无奈，“你去忙你的吧，我看会儿书。”

    “你看什么书？我帮你拿。”

    “不用，我自己能走。”陈思罕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头部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已经能忍受。

    他慢慢走到客厅，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拿起昨天没看完的一本建筑史。

    陈浚铭快速洗好碗，擦干手，也走到客厅。他在陈思罕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但眼睛不时瞟向陈思罕。

    “浚铭，”陈思罕头也没抬，“你老看我干嘛？”

    “啊？没、没有……”陈浚铭赶紧低头看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乱划，“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陈思罕翻了一页书，“你看你的代码吧，不是说要优化那个数据筛选程序吗？”

    “对，对……我优化。”陈浚铭强迫自己盯着屏幕，但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喜欢陈思罕。

    这个认知，是在陈思罕被绑架的那些黑暗时间里，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最终在他找到他、握住他的手、看着他苍白的脸时，彻底占据了他整个心脏。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不是搭档之间的信任，是更深的、更烫的、让他心脏发紧、喉咙发干的东西。

    他想告诉他。

    在每一个守夜的深夜，在每一次换药时指尖触碰的瞬间，在每一次陈思罕对他微笑的时候，他都想冲口而出：思罕哥，我喜欢你，不是那种喜欢，是……

    但他不敢。

    陈思罕比他大一岁，是他的前辈，是他的哥哥，是他的搭档。

    陈思罕冷静、理性、克制，永远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会怎么想？会觉得他幼稚？会觉得他搞错了感情？还是……会疏远他？

    陈浚铭不敢赌。他宁愿像现在这样，守在他身边，照顾他，看着他，也不愿冒失去他的风险。

    可是，真的好难。喜欢一个人，却不能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真的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