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市局十八楼。

    白天的刑侦支队很忙。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同事间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有咖啡和纸张的味道。

    张桂源和王橹杰已经投入到工作中，一个在审人，一个在整理材料。

    左奇函和杨博文在自己的工位坐下，开始整理刘腾案的物证。东西很多，从刘腾别墅、办公室搜出来的文件、电子设备、现金、奢侈品，分门别类，编号，登记，拍照。

    很枯燥，很繁琐，但两人做得很认真。偶尔需要交流，也是简短的工作对话：

    “这个U盘编号多少？”

    “C-47。”

    “这份合同放哪儿？”

    “第三箱，金融类。”

    工作间隙，左奇函会不自觉地看向杨博文。

    杨博文做事很专注，侧脸在屏幕光下显得线条清晰，鼻梁很高，睫毛很长，偶尔会推一下眼镜。手指很白，很细，握着证物袋时动作很轻，很稳。

    左奇函看得有些出神。他想起刚才在车里杨博文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说“有”时的眼神，想起他手指摩挲手机边缘的小动作。

    心里有个地方，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奇函。”杨博文忽然叫他。

    “啊？”左奇函回过神。

    “你发什么呆？”杨博文看着他，眼里有很淡的笑意，“这份清单对不上，少了三张收据。”

    “哦哦，我看看。”左奇函赶紧凑过去。

    两人的头挨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和杨博文头发上洗发水的清香。

    左奇函的心跳又快了几拍，他强迫自己专注在清单上，但余光还是忍不住瞟向杨博文的侧脸。

    “找到了，夹在这本杂志里了。”杨博文从一叠文件里抽出几张纸，抬头，正好对上左奇函的视线。

    两人都愣了一下。距离太近，能看清对方眼里的自己，能感觉到呼吸的交缠。

    左奇函先移开视线，耳朵发烫：“哦，好……我记下来。”

    杨博文也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整理。但左奇函注意到，他的耳尖也红了，很淡，但确实红了。

    上午十点，短暂的休息。

    左奇函去茶水间倒水，杨博文也跟了过来。两人靠在流理台边，捧着水杯，看着窗外。十八楼的视野很好，能看到大半个C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今天天气真好。”左奇函没话找话。

    “嗯。”杨博文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尴尬，反而有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暖昧。

    “博文，”左奇函忽然开口，眼睛还看着窗外，“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我认识吗？”

    杨博文顿了顿，转头看他：“认识。”

    “是我们队里的吗？”

    “嗯。”

    左奇函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握紧水杯，指尖有点发白。脑子里闪过队里所有人的脸——队长？不可能。橹杰？不太像。函瑞？也不对。浚铭？那孩子眼里只有思罕。那剩下的……

    “是你吗？”杨博文忽然问，声音很轻。

    左奇函猛地转头，对上他的眼睛。杨博文看着他，眼神很静，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我？”左奇函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我？”

    “我喜欢的人，”杨博文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稳，但耳尖更红了，“是你，左奇函。”

    水杯差点从手里滑落。左奇函赶紧抓住，水洒出来一点，烫到手背，但他没感觉。他看着杨博文，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杨博文说完，就移开了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水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他在紧张。

    左奇函意识到，博文在紧张。这个平时冷静得像冰山一样的法医，在紧张。

    “你……”左奇函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很干，很涩，“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杨博文摇头，“可能很久了。只是最近才……想清楚。”

    “因为思罕和浚铭？”

    “有一部分。”杨博文顿了顿，“看到他们，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遇到那样的事，我会不会后悔，没早点说出来。”

    左奇函不说话了。他看着杨博文低垂的侧脸，看着他那双握杯子的、很白很细的手，看着他被晨光照亮的睫毛。

    心里那个痒痒的地方，终于破土而出，长成了参天大树。

    “博文，”他开口，声音有点抖，“我……我也是。”

    杨博文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亮，像有星星掉进去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左奇函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我喜欢的人，也是你。杨博文。”

    时间好像静止了。茶水间里只有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