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了，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几秒，接起。

    “郭总，是我。”是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

    “我被控制了，在公安局。他们问仓库的事，问您和……和‘那边’的关系。我什么都没说，但……但他们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郭长林心脏停跳了一拍。他挂断电话，把手机电池抠出来，扔进马桶冲走。

    然后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拨的号码——省里某个老领导的私人电话。电话通了，但接起来的是个年轻的声音。

    “领导休息了，有事明天上班时间联系办公室。”

    “我是郭长林，有急事……”

    “郭总，领导让我转告您，”那个年轻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有些事，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忙音像针一样刺进耳朵里。

    郭长林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他完了。保护伞抛弃了他，同伙失联了，警察就在楼下。他现在是孤岛，而且是随时可能被巨浪吞没的孤岛。

    书房门又被敲响，这次很轻。他抬起头，看到是他刚上初中的儿子，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爸，你怎么还不睡？”

    郭长林看着儿子稚嫩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马上睡，你先去。”

    儿子点点头，关上门。郭长林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把枪，检查了弹夹，又放下。不行，不能这样。他死了，儿子怎么办？妻子怎么办？

    他需要筹码。和警方谈判的筹码。他知道“医生”是谁吗？不完全知道。

    但他有线索，有账本，有资金流向记录，有“医生”在境外的几个可能的落脚点。这些，够不够换他和家人的一条生路？

    他颤抖着手，重新装上手机电池，开机。然后，他拨通了110。

    “我要自首。我有重要情报，关于那个贩毒网络，‘医生’的。”

    深夜十一点，T市临时指挥中心。

    “郭长林自首了。”小刘放下电话，表情复杂，“人在市局，要求见负责人，说有关于‘医生’的关键情报，要换他和他家人的安全。”

    指挥中心里，众人神色各异。老邢冷笑：“墙倒众人推。他倒是识时务。”

    “也可能是陷阱。”左奇函说，“‘医生’让他来当诱饵，试探我们掌握了多少。”

    “不像。”王橹杰推了推眼镜。

    “从行为模式看，郭长林是个典型的投机者，善于钻营但骨子里怕死。在保护伞抛弃、同伙失联、自己被围困的情况下，选择自首保命，符合他的心理逻辑。”

    “而且，他知道的很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医生需要他这个保护伞，就不可能完全不让他接触核心信息。”

    “见。”张桂源沉声道，“我去见他。但条件不能随便答应，要看他能提供什么。”

    “我和你一起。”老邢站起来。

    “不，你留在这里，统筹全局。郭长林自首，‘医生’可能很快会知道，陈深和阿三的处境更危险了。必须尽快找到他们，确保安全。”

    张桂源看向小赵，“联系我们在T市的所有内线，撒开网找陈深。他可能藏在任何地方，也可能已经被控制了。”

    “明白。”

    张桂源起身离开。老邢重新坐回屏幕前，盯着仰光那个依然亮着的热成像信号，眼神冰冷。

    “C市，郭长林自首了。你们那边，资金追踪怎么样了？”

    深夜十一点二十，C市。

    陈浚铭刚刚完成伪装汇款的程序设定，屏幕上显示着模拟的转账界面，付款方是“郭长林控制的X市空壳公司”，收款方是“医生”在新加坡的那个中转账户。金额，两千万美金。备注：保命钱，求一条生路。

    “程序就绪，随时可以发送。”陈浚铭手心出汗，但声音很稳。

    “一旦发送，汇款数据会夹带一个微型的追踪木马，只要‘医生’那边接收并处理这笔汇款，木马就会激活，把他最终的资金池地址发回来。”

    “但前提是，他要相信这是郭长林在绝望中的最后一搏。”

    “郭长林自首的消息，能封锁多久？”陈思罕问。

    “最多一小时。T市市局人多眼杂，消息肯定会漏。”陈浚铭看了眼时间，“我们需要在这一小时内，让‘医生’看到这笔汇款，并且相信。”

    “但风险是，如果‘医生’已经知道郭长林被抓，或者怀疑这是个陷阱，他不但不会接收，还可能立刻切断所有资金渠道，彻底消失。”

    “赌一把。”陈思罕的声音很平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