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东风化工厂地下。

    这里和地面上破败的景象完全不同。

    经过改造的地下空间，墙壁刷着白色的防尘涂层，地面铺着防滑环氧地坪，通风系统持续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空气里有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混合着一种奇异的、甜腻的香气。

    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男人，站在操作台前，手里的试管里，淡蓝色的液体正在缓慢结晶。

    他身后，巨大的反应釜嗡嗡作响，管道纵横交错，仪表盘上指示灯闪烁。这里是“药剂师”在X市的核心实验室，每天能生产出数十公斤的“幻影”。

    实验室一角，有个用防弹玻璃隔出来的小房间。里面只有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一个不锈钢马桶，没有窗户。

    床上蜷缩着一个人，穿着沾满污渍的工装，手脚被塑料扎带绑着，脸上有淤青，嘴唇干裂，但眼睛还睁着，盯着天花板。

    是“夜莺”。他还活着，但气息微弱。

    三天前，他在试图获取实验室结构图时暴露，被抓，之后是连续不断的审问和折磨。他们想知道他到底是谁，知道多少，同伙在哪儿。

    他什么都没说，或者说，他说的都是早已准备好的假信息。但时间不多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耐心正在耗尽。

    实验室的门滑开，一个瘦高的男人走进来，同样穿着实验服，但没戴口罩。他四十多岁，脸很长，眼睛细长，眼神像冰一样冷。

    是“药剂师”的助手，也是这个实验室的实际管理者，代号“蝰蛇”。

    “蝰蛇”走到玻璃房前，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夜莺”，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还没说？骨头挺硬。”

    “夜莺”没理他，只是闭上眼睛。

    “蝰蛇”也不生气，转身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几条加密信息。

    其中一条，来自“老鬼”：“有条大鱼，手里有高纯度的麻黄碱，想见老板。人在香格里拉2308，自称吴先生，东南亚来的。”

    “吴先生……”“蝰蛇”沉吟，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调出“老鬼”发来的照片——是赌场监控的模糊截图，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侧脸，看不清全貌。

    “查一下，这个‘吴先生’，什么来路。”

    “是。”旁边一个手下立刻操作电脑。

    几分钟后，他抬头：“老大，查不到。名字是假的，电话是太空卡，车牌是伪造的。但香格里拉的入住记录显示，他确实住2308，用境外护照登记的，名字是‘Victor Wu’，新加坡籍。信用卡记录显示，他最近在曼谷和仰光都有消费记录。”

    “东南亚来的……”“蝰蛇”眯起眼，“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来，手里还有高纯度麻黄碱……太巧了。”

    “会不会是条子下的套？”手下问。

    “有可能。”“蝰蛇”点头，“但‘老鬼’那种货色，条子应该看不上。而且，如果真是条子，应该更谨慎，不会这么直接找上门。除非……他们急了，或者，有别的目的。”

    他看向玻璃房里的“夜莺”，眼神阴冷：“‘夜莺’失联，条子肯定在找。这个‘吴先生’，会不会是他们派来探路的？”

    “那我们怎么办？不见？”

    “不，见。”“蝰蛇”冷笑，“但换个地方。你通知‘老鬼’，让他告诉‘吴先生’，明天下午三点，东郊废车场见。只能他一个人来。”

    “另外，把我们准备运走的那批‘幻影’，提前装车，一旦有变，立刻转移。”

    “是！”

    命令下达，实验室里重新忙碌起来。“蝰蛇”走到玻璃房前，敲了敲玻璃，看着“夜莺”睁开眼，缓缓说：

    “你运气不错，也许还能多活两天。如果明天来的真是条子，你就有用了。”

    “夜莺”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微弱的、复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