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罕的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持续了将近十分钟。期间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传来的鼠标点击声和纸张翻动的轻响。

    王橹杰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但没有在看什么具体的东西。

    陈浚铭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等待着可能需要的查询指令。

    陈思罕停下动作，抬起头：“赵强，三十二岁，原籍邻省，三年前来C市务工，先后做过快递员、搬运工、物流司机。”

    “去年涉及那起货物盗窃案后从物流公司离职，之后有大约半年时间没有稳定的社保缴纳记录。”

    “今年年初开始，他在一家注册名为‘恒达货运’的小型货运公司重新开始工作，主要负责城东区域的短途配送。”

    “恒达货运。”张桂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查到了吗？”

    “查到了。”陈思罕调出另一页资料，“注册地址在城东一处老旧写字楼里，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刘伟的人，经核查，身份证信息是真实的。”

    “但这家公司没有独立的网站，没有公开的业务联系电话，在物流行业平台上也查不到任何评价或交易记录。”

    “空壳公司。”左奇函说。

    “大概率是。”陈思罕点了点头，“但赵强在这家公司工作了将近半年，每个月有固定的工资流水打入他的银行账户。”

    “这说明这家公司确实在运营，至少是在维持着某种形式的运营。”

    “能查到他的工资是从哪个账户发出的吗？”张桂源问。

    “查到了。”陈思罕切换屏幕，调出一张银行流水截图。

    “每月十五号，固定金额五千二百元，由一个对公账户转入。开户行是城东一家支行，账户名正是‘恒达货运’。我已经申请调取该账户的详细交易流水，预计今天下午能拿到。”

    “有了资金流水，就能看到他们还有哪些上下游的交易对象。”杨博文说，“这张网就能再撕开一道口子。”

    张桂源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逐渐丰满的线索网络——曹建国、赵强、恒达货运、城东仓、工业溶剂。

    这些点正在被一条条线串联起来，形成一幅越来越完整的图画。

    “下午拿到流水后，连夜分析。”张桂源转过身。

    “明天之前，我要知道恒达货运的资金来源和主要交易对象。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直接通向核心的线索。”

    “明白。”陈思罕应道。

    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那张银行流水的调取申请静静地躺在陈思罕的电脑屏幕上，等待着一个将这张网彻底撕开的答案。

    下午三点，银行的传真到了。

    陈思罕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目光从上到下快速扫过。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纸张边缘在他指尖发出的轻微颤动声。然后他将流水单放在桌上，用指尖点了点其中几行交易记录。

    “恒达货运的对公账户，过去半年内一共收到五笔大额转账，金额从十万到三十万不等，总计约九十万。”

    “汇款方是一家注册在海外的贸易公司，名字看起来很正规，但我在国内的企业信用系统中查不到任何关联信息。”

    “海外账户。”王橹杰皱了皱眉，“这下麻烦了，跨境追查需要走司法协助程序，时间周期很长。”

    “不一定需要走司法协助。”陈思罕抬起头，“这五笔转账虽然来自海外，但它们进入恒达货运的账户后，并没有长时间停留。”

    “平均在三到五天内，就会被分批转入几个不同的个人账户，然后再以现金形式取走。”

    “取现。”左奇函说，“一旦变成现金，追踪链条就断了。”

    “但取现的过程会留下记录。”杨博文接话道。

    “银行柜台取现超过一定额度需要预约和登记身份信息。如果能查到每次取现的时间和经手人，就能锁定取款人的身份。”

    “我已经在调取相关的取现记录。”陈思罕说，“但需要一点时间。”

    张桂源站在白板前，看着那条从恒达货运延伸出去的虚线——虚线的一端连接着海外的匿名账户，另一端连接着C市街头某个不起眼的银行网点。

    这条线还没有完全画完，但它所勾勒出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这是一个组织严密、资金链完整、具备反侦察能力的犯罪网络。

    “取现记录拿到后，优先锁定取款人的身份。”张桂源转过身。

    “只要能抓到其中一个取款人，就能顺着这条线，摸到资金的最终去向。”

    “明白。”陈思罕应道，目光已经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

    那张银行流水单静静地躺在会议桌上，边缘微微卷曲，像是一张刚刚被揭开一角的面纱，等待着有人将它完全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