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几乎同时驶入市局大院。夜色已深，但十八楼的灯光早已亮起，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李强和那名驾驶员被分别带入两间询问室。

    李强被左奇函和杨博文带进一号询问室，那名年轻驾驶员则被王橹杰和陈浚铭带进二号询问室。

    张桂源站在走廊里，透过单向玻璃看了一眼两边的情况，然后转身走进了观察室。张函瑞已经站在那里面，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落在一号询问室的单向玻璃上。

    “李强这边，看起来不太好开口。”张函瑞没有转头，声音平静。

    “他的肢体语言显示出很强的防御姿态——双臂交叉，下巴微收，目光低垂。这是典型的抗拒状态。”

    “那个年轻的呢？”张桂源走到他身边，目光移向二号询问室的屏幕。

    “恰恰相反。”张函瑞微微侧头，“他被带进来的时候一直在四处张望，坐下之后手指不停地在桌沿敲击。”

    “他很紧张，而且不太擅长掩饰这种紧张。”

    张桂源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在两边之间切换了一下，然后按下耳麦：“橹杰，你那边可以先开始了。不用施压，先摸摸他的底，看他知道多少。”

    “收到。”王橹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轻松的信心。

    二号询问室内，王橹杰在年轻驾驶员对面坐下，将一杯水推到对方面前，语气随和得像是在聊家常：“别紧张，先喝口水。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张小龙。”

    “张小龙，好名字。”王橹杰笑了笑，“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吗？”

    张小龙的目光在桌面上游移了一下：“我……我就是开车的。有人让我今晚去丰达仓库那边等一个人，把人接上就走。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谁让你去的？”

    “一个叫……叫强哥的人。就是隔壁那个。”他朝一号询问室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给他开过几次车，每次都是在晚上，去不同的地方接不同的人。他不让我多问，我也没敢多问。”

    “你给他开了多久的车？”

    “大概……两三个月吧。”

    “接过多少人？”

    张小龙想了想：“大概……七八个吧。有的是像今晚这样去仓库接的，有的是在路边接的，还有一次是在一个小区门口。”

    “那些人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张小龙摇了摇头：“天太黑了，而且他们一般都坐在后座，不怎么说话。我也不敢回头看。”

    王橹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换了一个方向：“你是怎么认识李强的？”

    张小龙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半年前吧，我在一个劳务市场找活干，他过来问我愿不愿意开夜车，说工资日结，活也不重。我当时正好缺钱，就答应了。”

    “工资日结，每次多少钱？”

    “五百。”

    “现金？”

    “现金。”

    王橹杰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语气依然平和：“张小龙，你开的那些车，车牌号你还记得吗？”

    张小龙想了想，报了两个车牌号。王橹杰记下，然后合上笔记本，站起身：“你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

    他走出询问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他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了几分，快步走向观察室，推门进去：“那两个车牌号，思罕，你查一下。”

    陈思罕已经在电脑前开始查询。片刻后，他抬起头：“第一个车牌号登记在一家租赁公司名下，第二个是假牌。”

    “果然是套牌。”王橹杰靠在桌边，没有太意外，“张小龙这条线能提供的信息有限，他只是一个外围司机，接触不到核心。”

    “但至少他指认了李强是他的上线。”杨博文说，“这个指认，可以用来撬李强的嘴。”

    张桂源的目光落在一号询问室的单向玻璃上。

    李强依然坐在那把金属椅上，姿态和刚进来时几乎没有变化——双臂交叉，目光低垂，像一座紧闭的堡垒。

    “函瑞，你进去试试。”他说。

    张函瑞放下手中的水杯，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推门走出了观察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