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张桂源正在交代陈思罕准备车辆和装备。王橹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联系相关部门协调搜证事宜。

    陈浚铭从技术室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副新的勘查手套，递给正在穿外套的杨博文。

    左奇函站在电梯口，按住了下行键，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的人们，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了之后，才松开按键，走进了电梯。

    张函瑞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张桂源已经站在电梯里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电梯门之间交汇了一瞬，张桂源没有说什么，但他在电梯门合上之前，往旁边挪了半步，给张函瑞留出了站进来的空间。

    张函瑞走进电梯，站到了他旁边。电梯门合上，开始下降。

    轿厢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张桂源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中轻轻响起：“刚才在审讯室里，你那个时机抓得很好。”

    张函瑞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电梯继续下降，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着，像是一段正在被逐渐缩短的距离，通向那个五年来无人知晓的答案。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从城市的主干道逐渐转入偏僻的乡道，最后在一段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停了下来。

    前方已经没有路了，车灯照亮了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远处是一片黑黢黢的树林，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凯坐在后排，透过车窗看着那片树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了指树林的方向：“就在里面。往里走大概二百米，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树下面。”

    左奇函熄了火，车灯熄灭之后，四周陷入了一种纯粹的黑暗。几个人陆续下车，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亮起，切开夜色，照亮了通往树林的方向。

    夜风比城里大得多，吹动衣摆和头发，带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气息。

    杨博文从后备箱里取出勘查工具，背好箱子，站在车旁等着。陈浚铭提着便携探照灯，站在他旁边，光源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王橹杰拿着手机，打开了定位软件，标记了当前位置的坐标。陈思罕站在车头，平板上显示着这片区域的卫星地图，正在放大和对比周凯描述的位置。

    张桂源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手电的光束指向树林的方向。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走吧。”

    周凯走在队伍中间，两名民警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他的脚步比下车时沉重了许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黏稠的泥沼里，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试图拖延。

    他走在手电光束交织而成的通道中，低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被光照亮的杂草和碎石上，像是在走一条他已经走了很多次的路。

    张函瑞走在张桂源身后大约两步的位置。他没有走在队伍的正中央，也没有走在最后，就走在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上，手电的光束稳定地照向前方，步伐和前面的人保持着一致的节奏。

    穿过树林的边缘之后，地面变得更加松软，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腐殖质，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朽木的气味，混合着夜风的凉意，在林中弥漫。

    手电的光束在树干之间穿梭，照亮了粗糙的树皮和低垂的枝条，在黑暗中画出不断变化的光影。

    周凯在前面停了下来。

    他站在一棵老槐树前面。那棵树的树干粗壮，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向四面八方伸展出去，但在树干的中段，有一道清晰的裂痕从树皮表面一直延伸到树干内部，像是被雷劈过的旧伤。

    裂痕的边缘已经长出了新的树皮，但那道伤疤依然清晰可见，像是一个永远不会愈合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