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没有立刻进去。他先把搜查令展示给对方看清楚，然后才跨过门槛，走进屋内。

    张函瑞跟在他身后，进门之后没有急于翻动物品，先站在玄关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客厅的布局——和上午透过门缝看到的景象基本一致，但客厅地板上那双鞋底的暗红色污渍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干净的拖鞋整齐地摆在鞋架旁。

    张函瑞的目光在那双消失的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不动声色地开始观察房间的其他角落。

    张桂源走到客厅中央，目光也扫过那双新换的拖鞋，但没有点破。他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中年男人：“请问你怎么称呼？”

    “姓吴，吴建国。”

    “吴先生，上午我们来的时候，你客厅的地板上有一双深色的男鞋，鞋底边缘有一些暗红色的污渍。那双鞋现在在哪里？”

    吴建国的脸色变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表情：“扔了。我觉得那双鞋旧了，上午你们走了之后我就扔了。”

    “扔到哪里了？”

    “楼下的垃圾桶。”

    张桂源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他转向张函瑞，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需要言语，彼此都明白那双鞋大概率已经不在垃圾桶里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吴建国选择销毁证据的这个行为本身，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张桂源开始在客厅中进行搜查，动作专业而有条不紊。

    他先从鞋柜开始，逐一检查每一双鞋的鞋底和鞋面，然后扩展到储物柜和抽屉，每一个可能藏匿物品的空间都没有放过。

    张函瑞则走向卧室，推开门，站在门口先观察了几秒，然后才走进去。

    卧室不大，一张双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部手机，衣柜的门半开着，里面挂着几件衣服，数量不多，显得有些空荡。

    张函瑞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仔细检查了衣柜内部的每一个角落——上层隔板放着几床叠好的棉被，下层挂着几件外套和衬衫，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在衣柜最底层的一个抽屉前停了下来。

    抽屉没有完全合上，露出一截深色的布料边缘。他蹲下身，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条叠好的围巾和一顶毛线帽。

    他拨开围巾，看到抽屉底部放着一部手机——不是新款，屏幕有些许划痕，外壳的边缘磨损得比较明显。他拿起手机，按了一下侧键，屏幕亮起，显示着锁屏界面，壁纸是一张风景照，没有明显的个人信息。

    他拿着手机走出卧室，走到客厅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吴先生，这部手机是你的吗？”

    吴建国的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自然——很短，快到几乎会被忽略，但张函瑞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没有错过那一瞬间的变化。

    “是我的。”吴建国说，“旧手机，已经不用了。”

    “那为什么放在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用围巾盖着？”张函瑞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的逻辑重量。

    “一部已经不用的旧手机，通常会被放在抽屉里或者随手丢在某个角落，而不是被特意藏起来。”

    吴建国没有回答。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落在客厅的地板上，不再与任何人对视。

    张桂源走过来，拿起那部手机，试着滑动了一下屏幕——需要密码。

    他没有强行解锁，而是把手机放入证物袋中，封好口，然后抬起头，看向吴建国：“这部手机我们需要带回局里做进一步的技术检测。”

    “你有权拒绝提供解锁密码，但根据搜查令的规定，我们有权利对扣押的电子设备进行合法的技术取证。”

    吴建国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低垂，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张桂源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在客厅中进行搜查。他的目光扫过电视柜下方的抽屉时，发现了一个被塞在角落里的信封。

    他抽出信封，打开，里面装着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笑容明媚，站在一个阳台上，背景是一片模糊的城市天际线。

    他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而工整：“2019年夏天，瑶瑶摄于新家阳台。”

    张桂源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吴建国。吴建国依然站在原地，低着头，但他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正在微微发抖。

    “吴先生，你和林瑶是什么关系？”

    吴建国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当他终于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眶是红的，但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稳定：“她是我妹妹。”

    审讯室里的灯光在傍晚时分显得格外苍白。吴建国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面上，没有戴手铐——基于他目前的配合态度和案件性质，张桂源暂时没有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但审讯室的门是关着的，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