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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运河,高邮湖死水湾。
天像是被人泼了墨,黑得透不过气。江风里夹着冰碴子,刮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
一艘乌篷船像截死木头,贴着水面往下漂。
没灯,没帆,全靠船尾老孙那双全是老茧的手摇着大橹。
橹入水没声,水花都被按死在船底下。
舱里头,老赵盘腿坐着。手里那块破麻布早被核桃油浸透了,正一下下擦着那把百炼钢刀。
这两块老骨头,加起来快一百岁了。
当年跟着岐阳王李文忠在大漠里追杀北元骑兵的时候,他们是冲在最前头的尖刀。
如今老了,成了李家暗地里的鬼。
“老赵。”老孙压着嗓子,声音就在喉咙口打转。
“你说咱家公爷这回是不是中了邪?平时看着是个败家玩意儿,这回连燕王都敢坑,还把江南那帮吸血鬼得罪了个底朝天。”
老赵眼皮都不抬,大拇指贴着刀刃刮过去,试了试锋口。
“主子的事,少打听。公爷长脑子了,那是李家祖坟冒青烟。”老赵吹了吹刀刃上的浮灰,“咱们这种老狗,指哪咬哪。货绑结实没?”
老孙单手摇橹,另一只手拍了拍心口窝,那是贴肉的地方。
“绑死了。老子这口气断了,它都断不了。”
老赵把刀插回鞘,“咔哒”一声脆响。他站起身,浑身骨节像炒豆子一样爆响。
“这趟活儿要是利索了,公爷说了,京城正阳门大街给咱俩盘个大酒楼。以后不用舔刀口血,天天喝大酒,吹牛逼。”
老孙咧开缺了牙的嘴,刚想乐。
“咚。”
船底板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大鱼撞了木头。
别人听不出来,但老赵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裂了。
那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直觉,比狗鼻子还灵。
“水鬼。”
老赵吐出两个字,干脆得像刀切豆腐。
老孙摇橹的手猛地一停。右手顺势往旁边麻绳堆里一摸,那把缠着破布的长刀直接落进掌心。
“几个?”
老赵整个人直接贴在船板上,耳朵死死压着木头。“三个。拿凿子钻眼呢,这是要给咱们洗个冷水澡。”
老赵翻身而起,拔出腰刀,动作利索得不像个老头。
“船保不住了。这帮孙子挑这起雾的高邮湖动手,是想要咱们的命。雾里藏人,水里藏鬼,这是绝户计。”
话音刚落,左边水雾像是被撕开了一样。
两艘快得像蜈蚣一样的长条艇,破开浪头贴了上来。
每条艇上都挤着十来个光膀子的干瘦汉子,头顶剃得跟被狗啃过一样,这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倭寇”。
但这帮人眼睛里冒着绿光,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肉,看行走的赏金。
“哟,来生意了。”老孙啐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江南那帮奸商真是有出息,养这帮东洋畜生来咬咱们大明的老兵!”
老赵一脚踹飞舱门,大步跨上甲板。
江风吹开他的短褂,露出一道从肩膀斜拉到肚脐眼的旧伤疤,那是大漠弯刀留下的勋章。
“老孙。”老赵刀尖指地,手腕转了个刀花,“活动活动。别让这帮这群矬子觉得大明没人了!”
“砰!”
蜈蚣艇撞上乌篷船。四把带着铁锈的飞钩甩过来,死死咬住船帮。
“杀叽叽!头!脑袋!”
一个满脸横肉的倭寇头目举着刀,怪叫着跳过船舷。
他盯着老赵的脖子,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在他眼里,那不是人头,那是白花花的大米和女人。
脚后跟还没沾地。
老赵的刀已经到了。
没那些花里胡哨的江湖套路,就是军阵里最简单的——杀人技。
自下而上,反手一记斜撩。
“噗嗤!”
那声音像极了屠夫划开猪肚子。
那倭寇的皮甲连同半个肚子直接被豁开,肠子花花绿绿流了一地。
老赵看都没看一眼,左脚跟进,肩膀像攻城锤一样撞在那人胸口。
“滚下去喂鱼!”
尸体飞出两丈远,砸进河里泛起一片红。
“第一个。”老赵报数,冷得像块铁。
老孙那边更残暴。
他双手握刀,迎着跳上来的两个倭寇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这把刀当年砍过北元的铁浮屠。砍这帮只穿皮甲的倭寇?
跟切瓜没区别。
“咔嚓!”
刀锋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劈碎了第一个倭寇的肩膀,卡进胸腔里。
老孙抬脚踩住尸体,用力一拔。血飙了他一脸,他连眼皮都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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