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清冽笛音的余韵绕着雅间的梁柱缓缓散尽，韩长空依旧端坐在圆桌旁的软垫木凳上，指尖轻搭着微凉的玉杯杯壁，仿佛仍沉浸在那悠扬的曲调里。

    雅间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足足过了十几息，他才缓缓回神，抚掌轻叹：

    “不错，当真是不错。我于乐理一道一窍不通，竟也从你的笛声里，听出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愁绪。”

    说起来，韩长空对乐理一道，从来没有过任何钻研。

    往日里听旁人奏曲，于他而言从来只有好听与难听之别，唯独今日这一曲，他竟真真切切从那起落的笛音里，品出了几分藏在清冽之下的怅然。

    这时，柳诗已将玉笛缓缓收妥，插回腰间的绦带之中，依旧垂首敛眉，恭声回道：

    “前辈谬赞了。不过是晚辈未曾踏入修仙界之前，闲来无事，偏爱钻研些乐理门道罢了。”

    韩长空闻言挑了挑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灵酒，语气依旧闲散，像是随口闲话家常：

    “听你这话，倒像是入了修仙界，反倒没了钻研乐理的心思。看你笛声里的愁绪，莫非入这合欢宗，并非你的本意？”

    这话一出，柳诗的身子猛地一僵，头垂得更低了，好半晌才细声细气地回道：

    “前辈说笑了，能入合欢宗，是晚辈的机缘，晚辈不敢有丝毫怨言。入了宗门，便只听宗门安排，潜心修行。”

    韩长空看她这副慌乱拘谨的模样，心里已然了然，便不再追问。

    修仙界弱肉强食，一个炼气四层的小姑娘，哪里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多半是身不由己才入了这风月场。

    他犯不上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小姑娘，惹上合欢宗的麻烦，平白暴露自己的底细。

    他摆了摆手，淡声道：

    “罢了，不过是随口一问，不必紧张。给我添杯酒便好。”

    柳诗如蒙大赦，连忙上前一步，拿起酒坛，小心翼翼地给空了的酒杯斟满，动作轻柔规矩，丝毫不敢逾矩，添完酒便又退到一旁，垂手站定，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韩长空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脑子里却飞速盘算着待会儿见天玄门门主的应对之策。

    他谎称能搭上冥尸谷的线，这天玄门门主必然会刨根问底，他得把说辞编得圆满，不能露了破绽。

    更重要的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地拿到阴煞矿石的准入权，最好能直接进商队，跟着去幽州。

    既躲开合欢宗的眼皮子底下，又能拿到源源不断的阴煞矿石，一举两得。

    正在这时，雅间的房门再次被人轻轻叩响。

    韩长空抬眼，对着柳诗微微颔首，示意她前去开门。

    柳诗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拉开房门，门外站着的，竟是去而复返的陆彰。

    韩长空见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陆彰一进门便朗声笑道：

    “吴道友，劳你久等了。不知道友可否随我去一趟坊市的事务大殿？此前我已将道友的情况，一字不差传音回禀了门主，门主对此事极为重视，即刻便会带着一位长老亲自来坊市与道友相见，算算时间，最多盏茶功夫便能抵达。”

    韩长空闻言当即颔首应道：

    “如此甚好，那咱们这便动身。”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如今伪装的是云岚州来的筑基散修，就算真实修为不惧金丹修士，也断没有让金丹境的门主反过来等他的道理，失了礼数事小，惹人疑心事大。

    说话间，陆彰转头瞥见了一旁垂手而立的柳诗，心中微微一动，却并未表露出异样，只当没看见。

    韩长空这才转头看向柳诗，语气平和道：

    “柳诗姑娘，吴某先行告辞，咱们有缘再见。”

    说这话时，他心里却清楚，这风月场一面，不过是萍水相逢，往后怕是再无相见的可能。

    柳诗闻言，敛衽躬身行了一礼，轻声道：

    “前辈一路顺遂，再会。”

    话音落，韩长空便转身跟着陆彰，迈步出了春满楼，朝着坊市深处的事务大殿走去。

    这天玄坊市的事务大殿，与九州各地坊市的规制大同小异，青砖砌墙，飞檐翘角，看着肃穆规整，是坊市处理公务、接待贵客的地方。

    二人在大殿的会客堂内等了约莫盏茶功夫，两道强横的金丹境气息，便骤然落在了会客堂的门口。

    韩长空连忙收敛气息，起身躬身行礼，恭声道：

    “晚辈吴鑫，见过二位前辈。”

    抬眼望去，来人皆身着天玄门制式的深蓝色道袍。

    为首一人面容方正，周身气息沉凝厚重，已然摸到了金丹后期的门槛，显然便是天玄门门主。

    而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站着一位身材中等的中年修士，气息稳在金丹初期，应当便是随行的长老。

    二人迈步走入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