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外，陈旧等了几秒，门没开。

    墙头的枪口依旧指着他。

    他笑了笑。

    这次笑容明显了些，甚至露出一小截白色的牙齿。

    “行。”他说。

    他抬起左脚，向前迈了一步。

    脚落下的瞬间。

    百米外，那扇厚重的、需要电力驱动才能开启的铸铁大门，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门轴处，粗大的螺栓一颗接一颗，无声无息地化为细密的铁灰色粉末，簌簌飘落。

    紧接着，整扇门，连同门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手握住，向内轻轻一推。

    轰！！！

    整扇门向内倒塌，拍起漫天尘土。

    门后的通道彻底敞开。

    墙头的守卫吓呆了，有几个差点从垛口摔下来。

    尘土缓缓落下。

    陈旧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面向身后的女孩们。

    她们在他身后站着，望着倒塌的大门，望着门外那个背影。

    她们手里，紧紧攥着那些分发到的、还不太会用的武器。

    陈旧的目光扫过她们的脸。

    一张张年轻的、沾着尘土和泪痕的、茫然又隐含期待的脸。

    他开口：

    “列队。”

    “拿好你们的枪。”

    “跟我走。”

    短暂的沉寂。

    然后。

    楚冉手里握着匕首，脸色冰冷，但脚步坚定。

    她走到陈旧侧后方几步远的位置，停下，转身，面对大门。

    接着是林雪。

    她将军刺别在腰间，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裙摆，走到楚冉身边站定，背脊挺直。

    苏瑶和唐虞互相搀扶着向前。

    苏瑶抱着那把手枪，像抱着一块烫手的铁。

    唐虞扶了扶眼镜，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背包带子。

    女孩们陆续依次排队。

    她们自动汇聚到陈旧身后，按照原先的学校，站成几个小团体。

    彼此之间，隔着微妙的距离和警惕的眼神。

    七八十个女孩，衣衫褴褛，头发蓬乱，脸上写满疲惫和惊惶。

    但她们站着。

    手里拿着枪、刀、匕首。

    她们看着前方倒塌的大门，看着门内那熟悉的、此刻却显得陌生的校园道路。

    也看着站在她们最前面的那个背影。

    灰色裙子，短发，略显单薄，却像一杆插进地面的旗。

    陈旧没有回头看她们。

    他迈步，向前。

    走向那洞开的大门。

    脚步落在倾倒的门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楚冉深吸一口气，跟上。

    林雪跟上。

    苏瑶咬了咬牙，拖着唐虞跟上。

    其他学校的女孩们互相看了看，然后，像被无形的线牵引。

    她们迈开脚步，跟着那道灰色的背影，踏过倒塌的铁门，走进了蔷薇女子学院。

    围墙内，死一般的寂静。

    主干道上空无一人。

    两侧的建筑门窗紧闭。

    只有墙头那些守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支奇怪的“队伍”开进来。

    女孩们，拿着武器，跟着一个穿裙子的短发少年，沉默地行进在清晨的校园里。

    她们身上还带着舞会的残妆，带着血迹，带着荒野的风尘。

    与这个精致、洁净、处处散发着“优雅”和“秩序”的校园，格格不入。

    像是把血淋淋的现实，硬生生塞进了一个华美的肥皂泡。

    队伍走到中央庭院，喷水池前。

    陈旧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女孩们。

    也面对从各个建筑里陆续涌出的、惊恐万分的老师和工作人员。

    更多的，是那些原本就在校内的学生。

    她们穿着整洁的校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未经世事的懵懂和此刻巨大的震惊。

    她们挤在走廊下，窗户后，远远地看着这支“军队”，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楚冉学姐？林雪学姐？苏瑶？

    她们不是去“玫瑰学院”了吗？怎么会这样回来？还有那些人是谁？那个穿灰裙子的短发人……是男的？

    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像水波一样在那些校内学生中扩散。

    “就这儿吧。”陈旧说。

    他抬眼，看向行政楼的方向。

    那里，二楼校长室的窗户后，几个人影正慌乱地向下张望。

    陈旧抬起手，对着那个方向，轻轻招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