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像墙角悄然爬升的藤蔓，无声却扎实。

    高墙内的训练、学习、兑换、偶尔的欢笑与小小的烦恼，构成了某种近乎虚幻的日常。

    直到陈旧宣布，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有人脸色瞬间白了，手指无意识地揪紧衣角，眼底是尚未完全克服的、对墙外世界的深刻恐惧。

    那些交易场的记忆，荒野的传闻，并未因墙内的安宁而彻底消散。

    也有人眼睛骤然亮起，拳头握紧，脊背挺得笔直。

    楚冉和林雪站在前列，神色平静，眼神里却跃动着锐利的光芒，那是刀刃渴望见血的期待。

    一个月的苦练，她们迫切想知道，学的这些东西在真正的荒野和危险面前，到底有没有用。

    庄梦和严语被点名随行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检查自己的装备，动作一丝不苟。

    她们是向导，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监军”和“范例”。

    没被选上的，失落肉眼可见。

    尤其是A班那些排名靠后但心气不低的女孩，咬着嘴唇，眼神黯淡。

    苏瑶和唐虞挤在人群里，心情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唐虞，你说……外面是不是真的很可怕？”苏瑶拉着唐虞的袖子，声音小小的，“那些怪物，还有……那些人。”

    唐虞推了推眼镜，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数据表明，墙外环境恶劣，变异体活动频繁，幸存人类群体行为模式难以预测，危险系数很高。”

    她背书一样的说完，自己却也泄了气，小声补充，“……我也怕。”

    “可是，”苏瑶又看向那些被选中的、正在做最后准备的女孩，眼里有羡慕。

    “楚冉姐她们就能去……老大带队呢，应该……很安全吧？”

    “老大在，应该没事。”唐虞点点头，像是说服自己，“而且老大说了，每三天换一队，下次……下次说不定就轮到我们了。” 她说得没多少底气。

    “嗯！”苏瑶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点头，“那我们再努力一点！下次，下次一定可以去！”

    出发那日，天气阴沉。

    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

    校门口，护城河沉默地环绕。

    女孩们聚在门口送行。

    被选中的十五人全副武装，训练步枪、匕首、基础背包，脸上混杂着紧张与兴奋。

    柳如烟走上前，很自然地抱了抱陈旧，手臂环得很紧，在他耳边低语：“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陈旧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嗯。”

    白珑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目光落在陈旧身上，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写满了同样的嘱托。

    陈旧对她回以同样平静的颔首。

    “走了。”他没再多说，转身拉开改装越野车的驾驶座车门。

    庄梦坐进副驾，林雪，楚冉也在第一辆越野车。

    严语和另外几个女孩则上了后面两辆皮卡。

    引擎轰鸣。

    就在车队即将驶向护城河时，河面上，一座古朴坚实的石桥凭空凝聚而成，稳稳架在两岸。

    女孩们又是一阵低低的惊呼，旋即化为对老大力量的安心。

    车队驶过石桥，碾过桥面细微的尘土，驶入了墙外那片真实的、褪去所有滤镜的荒芜。

    仅仅一门之隔，天地骤变。

    温暖、整洁、有序被瞬间剥离，取而代之的是扑面的尘土腥气、满目疮痍的废墟，和无边无际的、死气沉沉的黄褐色。

    风呼啸着卷起沙砾，抽打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旧时代的残骸随处可见。

    倾倒的广告牌，锈蚀成骷髅的汽车框架，只剩下框架的楼房像巨兽的肋骨，支棱在昏沉的天幕下。

    景色单调而压抑，行驶了约莫半个小时后，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人影。

    或者说，曾经是人影的轮廓。

    他们大多佝偻着，衣衫褴褛到几乎无法蔽体，布料和污垢、伤口结痂混合成一种肮脏的颜色，紧贴着瘦骨嶙峋的身体。

    眼神麻木，空洞地望着驶过的车队，有的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本能地蜷缩在断墙或废车下，像一块块会呼吸的、等待彻底风干的泥土。

    这大概是之前逃跑的那些流民。

    一个月，在墙内是平稳的成长与改善，在墙外，对他们而言，漫长得足以经历数次生死轮回。

    十不存一。

    饥饿是永恒的主题。

    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再也爬不起来。

    瘦得脱形的胸膛最后起伏几下，便归于沉寂。

    眼窝深陷，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直到瞳孔彻底散开。

    饿死的痛苦无声而漫长，榨干最后一丝生命汁液。

    然后，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