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清晰而规律的叩击声，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沉厚，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节奏，穿透午后相对安静的校园，隐约抵达她的耳畔。

    是……正门的方向？

    金属城门被叩响的声音。

    柳如烟心头一凛。

    她快步走到窗边，将窗帘缝隙略微拨大，向外望去。

    从这里看不到正门，但能看见远处墙头巡逻的女孩身影似乎停下了，正探头向城外张望，身影透着警惕。

    不是敌袭。敌袭不会是这种礼貌的叩门声。

    她迅速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陈旧，转身，轻轻带上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步履依旧平稳，脸上迅速恢复了平日那种温和中带着疏离的平静。

    穿过内院，走向正门方向。

    路上遇到两个后勤组的女孩推着物资车，她点头示意，脚步未停。

    越靠近正门，气氛越显凝滞。

    城墙内侧的通道里，已经聚集了一些闻声而来的女孩，大多手持武器，眼神惊疑不定。

    楚冉和林雪也已经赶到，正低声向守门的队员询问情况。

    “柳老师。”楚冉看到她，立刻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外面有人。两个。敲门，没别的动作。”

    “看清楚了吗？”柳如烟问，脚步走向登墙的阶梯。

    “看了。”林雪跟在她身侧，语速平缓，但眼神锐利，“一个老头，一个年轻女孩。穿着……很整齐，不像是流浪者或者附近幸存者。他们站在护城河对岸，就站在那儿敲门。没带太多行李，就两个不大的背包。”

    穿着整齐？老头和少女？柳如烟心头疑云更重。

    她快速登上城墙，来到正门上方垛口后。

    几个战斗班的女孩持枪戒备，枪口对准下方，但手指都扣在护圈外。

    庄梦也在，正从垛口缝隙向下观察。

    见柳如烟来了，她侧身让开一点位置。

    柳如烟凑近望去。

    正门外，原本是护城河的地方，如今是一片被火焰彻底焚烧过的、板结发黑的宽阔焦土，寸草不生，零星还有未燃尽的巨大骨骸半埋其中。

    焦土之外，更远处是尸潮退去后留下的、一望无际的荒凉和死寂。

    就在这焦土与荒凉的交界处，紧挨着曾经是河岸的地方，站着两个人。

    正如林雪所说，一位男性老者，一位少女。

    老者看不出具体年纪，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了一个简单的髻。

    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但眼神清亮，腰背挺直。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类似旧式中山装的立领衣裤，布料挺括，毫无破损污渍，脚上一双黑色布鞋，纤尘不染。

    手里拄着一根暗金色的、看不出材质的手杖，杖头光滑。

    少女站在老者侧后方半步，约莫十六七岁年纪。

    短发齐耳，发色乌黑，面容白皙清秀，一双眼睛很大，眼神沉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她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裁剪合体的连衣长裙，式样简单，没有任何花纹，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短款外套。

    脚下是一双结实的深棕色短靴。

    背上背着一个灰色的、方方正正的帆布背包，不大，看起来却不轻。

    两人站在那一片战后废墟的背景前，显得格外突兀，格格不入。

    他们身上太干净了，气色太健康了，姿态太从容了，完全不像是在末世荒野中长途跋涉而来的人。

    甚至，他们周围那一片空气，都仿佛比别处要清净一些，连飘落的灰尘都绕着走。

    老者抬手，用那根暗金手杖的杖尾，再次不轻不重地锤击地下，那厚重的金属城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午后。

    城墙上，所有女孩都屏住了呼吸，手指悄悄搭上了扳机。

    楚冉和林雪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难以置信。

    这组合，这模样，太诡异了。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向前半步，手扶垛口，扬声问道：“外面什么人？从哪里来？”

    她的声音清澈平稳，穿透空气，传到下方。

    叩门声停了。

    老者抬起头，目光准确地找到了垛口后的柳如烟。

    然后他和少女对视一眼。

    少女轻轻点头。

    老人重新看向城墙，他说：

    “我们来自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