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和凌依依牵着手，走到老人身边停下。

    夕阳最后的光给三个并肩的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

    凌依依还紧紧挽着那个人的手臂，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老人看向来者。

    她穿着浅灰色的针织开衫，米白色长裤，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

    眉眼温婉，气质沉静，像一幅年代久远的工笔画。

    白珑。

    蔷薇学院的老师。

    曾经沉默地站在旧秩序边缘，后来在陈旧的铁腕与给予的“赎罪”机会下，成为新体系里负责种植和基础医疗的技术管理者。

    她总是低着头，话很少，灰白的眼珠里没什么情绪，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女孩们对她印象不深，只知道她懂很多草药知识，照看温室很用心。

    没人知道，这道安静的影子，还有另一个名字。

    【繁荣】。

    白珑看向老人，点了点头。

    “你还是来了。”她说。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是啊。”老人回应。

    “你不该来的。”白珑又说。

    老人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凌依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从这两句简单的对话里，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更像是……某种不认同的劝阻。

    “白姨，”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担心，“你这是什么意思？伯伯会有危险吗？伯伯很强的。”

    白珑转向她，眼神柔和下来。

    “我是怕这位老伯伯，”她语气温缓，“身体本来就不好，还到处乱跑，怕他吃不消。”

    凌依依这才半信半疑地松了口气，挽着白珑的手臂晃了晃：“伯伯有数的啦。”

    老人看着她们，笑了笑，对凌依依说：“依依，你去把结果告诉柳如烟吧。然后，给陈旧开点补药。他需要尽快恢复体力。”

    “哦。”凌依依想起正事，点了点头。

    自己出来确实够久了，柳老师和陈先生该等着急了。

    她松开白珑，又看向她，“白姨，今晚我要来找你睡！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白珑伸手，轻轻掐了掐她的脸颊，动作亲昵自然。

    “我的好医生，”她微笑道，“赶紧去给病人开药吧。”

    凌依依开心地“嗯”了一声，转身，脚步轻快地跑下城墙阶梯，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老人目送她离开，笑着打趣：“这孩子……”

    等他再转回头看向白珑时。

    白珑脸上的温婉笑意已经消失不见。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灰白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老人身影，里面没有久别重逢的暖意，只有冷静的审视，甚至带着一丝责备。

    “陈旧的事，”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几个度，“是你做的？”

    老人坦然承认。

    “嗯。”

    白珑的眉头蹙了一下。

    “你倒是一点没变，”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讽刺还是陈述，“还是这么喜欢扒拉别人的东西。”

    老头反驳了一句：“你话不能这么说。”

    “我不借助点外物，还真不能安全找到这里。”

    白珑沉默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沉静。

    过了几秒，她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她想放些狠话。

    却发现老者已经微微歪着头，用一种琢磨、探究似的眼神盯着她看。

    那眼神让她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你看什么？”她问。

    老人没立刻回答。

    他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温婉的眉眼、整齐的衣襟、还有那副细边眼镜上停留片刻。

    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轻嘀咕了一句：

    “这也不是春天啊？”

    白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话里的调侃意味。

    她白皙的脸上倏地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但很快又被更冷的脸色压下去。

    “哼。”她轻哼了一声，别开视线，看向远处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线橘红。

    老人笑了笑，没继续那个话题。他顿了顿，换了个方向，试探性地打探：

    “你和他……关系挺好？”

    白珑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

    晚风吹过城墙，带着焦土和远方荒原的气息。

    远处宿舍楼方向传来女孩们准备晚饭的隐约声响，锅碗碰撞，夹杂着零星的笑语。

    她的思绪似乎被这阵风带远了。

    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