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沉默了很久。

    夜风穿过垛口，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城墙下的校园很安静，灯光温暖。

    她想起那个房间里虚弱却固执的男人，想起他掌心微弱的温度，想起他叫她“如烟”时眼神里的依赖和信任。

    现在这样不好吗？

    她是柳如烟，有一个爱她、她也深爱的男人，有一个他们共同建立、守护的花园。

    有三百多个依赖他、他也渐渐视为责任和牵挂的女孩。

    她真的只想这样，跟着他，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无忧无虑地活下去。

    可现实……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沉静的湖水仿佛结了更深的冰，却也映出更清晰的决心。

    “我想知道。”她看着老人，声音清晰而平稳，“我的过去。不论好坏。”

    老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

    他端起茶杯，目光望向虚无的夜空。

    “当年，我和【色欲】做了一个约定。”

    他缓缓道来。

    他让【色欲】自行解除神格，并将自身长期不固定性别而产生的、彼此争执对立的“男性意识”与“女性意识”彻底剥离出来，化为两个独立的个体。

    【色欲】当然不干。这等于自废大半武功，交出核心力量，还要分裂意识。

    老人给了它一个选择，或者说，一个赌局。

    他会封印【色欲】的神格，以及剥离出来的“男性意识”。

    保留“女性意识”，并赋予她一个任务：去接触一个特定的人，用尽一切办法，但限定在“诱惑”与“占据”的范畴，不能直接暴力伤害，如果成功，【色欲】或许能以此为契机重生，甚至更强。

    如果失败，那么“男性意识”和“女性意识”只能活一个。

    若是“女性意识”失败了，便意味着她已归顺于那个人，届时，她会带着那个人，回来灭杀被封印的“男性意识”。

    赌局。

    一半的生存几率，押在“女性意识”的身上。

    【色欲】起初不信。

    但老人给它看了一段记忆后，它信了。

    为了那一线生机，它同意了。

    老人拿走了【色欲】的神格，将其封印。

    亲眼看着【色欲】的意识在剧烈痛苦中分裂、争执，最终化为两个独立的、模糊的人形光影。

    一个趋向阳刚暴戾，一个趋向阴柔魅惑。

    男性的色欲被老人封印，与神格一起，不知藏于何处。

    女性的色欲，被剥离了所有关于神明的记忆，成为一个“空白”的普通女性。

    老人只给了她一个模糊的指令，以及一条规则：当她见到第一个男人时，她的容貌会自动变成那个男人心中最理想女性的样子。

    于是，她开始了流浪。

    命运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

    她被【诞育】创建的生命之母组织选中，经过培训，被分配到了蔷薇女子学院，成为一名舞蹈老师。

    而【繁荣】，也因老人的嘱托，早已以普通老师的身份潜藏于此。

    冥冥之中，她们都被牵引至此，等待着同一个人

    在遇到陈旧之前，她的面容普普通通，混在人群里毫不显眼，连身边的同伴也不会对她的外貌留下特别印象。

    直到那天，她在荒野边缘，救下了被人追逐、伤痕累累的“少女”陈小玖。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容貌开始悄然变化，最终固定成了现在柳如烟的样子。

    那或许是连陈旧自己都未曾清晰勾勒过的，最触动他心弦的模样。

    老人讲完了。

    他看着柳如烟，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复杂的白珑。

    柳如烟消化着这些信息。

    色欲…神明…分裂的意识…自己……

    原来自己并非完整的“人”，而是一个被剥离出来、抹去记忆、投入赌局的“工具”？

    震惊，荒谬，还有一丝冰冷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白珑同样惊讶。

    她终于明白为何【色欲】销声匿迹这么久，也隐约猜到了老人部分布局的深意，但更多的疑问随之涌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将这样一个危险的存在也送到陈旧身边？

    老人没有解答她们眼中的疑问。

    他抬手，掌心之上，浮现出一团柔和却蕴含着浩瀚信息流的金色光团。

    “这里面，”他看着柳如烟，“是你被剥离的那些记忆，以及……一些或许与你有关系的未来碎片。如果你真的决定找回，闭上眼，自愿接受，我会将它还给你。”

    柳如烟看着那团金光。

    心跳得很快。

    知道了这些，她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