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手指轻弹，那团金光缓缓飘向柳如烟，触及她额头的瞬间，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消失不见。

    柳如烟身体微微一震，随即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止状态。

    她眼帘紧闭，呼吸平稳，仿佛沉睡，但眉心偶尔会轻轻蹙起，指尖无意识地颤动。

    白珑看向老人，终于问出了口：“为什么？当初……应该直接杀掉。”

    她亲身与【色欲】战斗过，深知其能力的诡异与危险，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对欲望的玩弄与吞噬本能。

    老人放下茶杯，声音变得语重心长。

    “【繁荣】，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唯有利益，或者说……共同的生存需求，才是最长远的纽带。”

    他望向北方深邃的夜空。

    “我看到过无数种未来。在我们人类内部，勾心斗角，算计不休。”

    “在北方，三神各有算盘，你的力量又未复巅峰。而南方，变异体无穷无尽，不断进化。时间，并不站在我们这边。”

    白珑默然。

    北方的情况她有所耳闻。

    【秩序】的铁腕下是各方势力的微妙平衡与暗中角力。

    【真理】醉心研究但也深不可测。

    【诞育】的生命之母组织扩张极快，背后目的绝非单纯的“人类繁衍”那么简单。

    同仇敌忾？太难了。

    老人继续说道：“所以，我默许了【诞育】的做法。筛选优质基因，定向培育，哪怕手段冷酷，至少……是在为人类留存火种，探索一条生存之路。”

    白珑无法反驳。

    在末世，纯粹的道德批判太过苍白。

    生存本身，就是最残酷也最现实的命题。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柳如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似乎蒙上了一层极淡的、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朦胧辉光。

    眼神深处，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沧桑？了然？悲悯？

    以及一丝深藏的、锐利的神性。

    但很快，这些异样的光彩又沉淀下去，重新被属于“柳如烟”的沉静和温柔覆盖。

    她似乎还是她，却又不再是完全的她。

    她接收到的，不仅仅是作为“女性色欲”的破碎记忆，还有一些闪烁的、关于未来的画面碎片。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自己心爱的男孩，那个总是显得强大、淡漠、甚至有些残酷的陈旧，浑身浴血，跪在一片废墟里。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

    那是她，未来的她，毫无声息。

    他在哭，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声压抑而绝望，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那画面只是一闪而过，却像最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她心里。

    然后，画面回溯。

    她看到他们一起去了北方。

    在一个宽敞、坚固、有着高高围墙和自给自足设施的别墅区安顿下来。

    女孩们都在，她们适应得很快。

    她看到陈旧恢复力量后，女孩们围着他，不再是之前生死搏杀后的疲惫或训练时的严肃，脸上带着久违的、属于这个年龄的鲜活好奇和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们叽叽喳喳，讨论的不再是战术或怪物弱点，而是些“微不足道”的东西。

    “老大，这里的被子好硬，晚上有点冷……”一个女孩小声嘀咕。

    陈旧看了一眼仓库方向：“仓库第三排架子，有六百套羽绒被，鹅绒的，蓬松保暖。”

    女孩们愣了一下，跑去看。

    果然，堆得整整齐齐，柔软得像云朵。惊呼声立刻响起。

    “老大老大！厨房的调料只有盐和一点点糖，煮出来的菜味道好单调……”负责伙食的女孩鼓起勇气说。

    陈旧想了想：“储藏室左手边第一个柜子，打开。里面有生抽、老抽、蚝油、各种香料、还有……嗯，辣椒酱和番茄酱。”

    女孩们涌过去，打开柜门，里面分门别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调味品，许多她们只听过没见过。眼睛都亮了。

    楚冉凑过来，手里拿着她一直用的那把有些卷刃的战术匕首：“老大，这个……不太好用了。有没有更顺手一点的？”

    陈旧目光落在她手上：“你惯用右手，腕力强，喜欢突刺和切割结合。武器架上第二层，从左数第七把，看看合不合手。”

    楚冉走到墙边新出现的武器架前，抽出那把匕首。

    通体暗色哑光，刃线流畅锋利，重心完美，握柄贴合手型，比她原来那把不知好了多少。

    她眼睛微微眯起，手腕一抖，挽了个刀花，嘴角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

    “谢了，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