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书房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溢出来，在走廊的旧地毯上切出一道温暖的光痕。

    陈旧推门进去。

    白珑已经坐在书桌后，桌上摊开一张烫金的请柬，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矜持的光泽。

    她没戴眼镜，微湿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换了一身居家的浅灰色羊毛长裙，衬得她脖颈修长，眉目温润。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来了。”她指指桌对面的椅子，“坐。”

    陈旧坐下，目光落在请柬上。

    纸张厚实，边缘压着精细的麦穗纹，抬头是手写体的“诚邀”，字迹工整有力，透着一股规整感。

    “周望亲自写的。”白珑把请柬推过来，“或者说，是秦禾代笔，周望落款。秦禾的字，我认得。”

    陈旧没碰请柬，只是看着。

    “粮盟年度慈善晚宴，大后天晚上七点，丰穰塔顶层宴会厅。”白珑念出内容，“诚邀白珑女士携亲友莅临。附注：久别重逢，望得一见。”

    她念完，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

    “你怎么看？”她问。

    陈旧的目光从请柬移开，落在她脸上。

    灯光下，她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鸿门宴。”他说。

    “而且是立刻摆下的鸿门宴。”白珑接道，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昨天回来，今天李芳来探路，明晚就要请我去最高规格的场合‘重逢’。周望很急。”

    “他急什么？”

    “急看看我到底带回来了什么。”白珑伸手，指尖点了点请柬上“携亲友”三个字，“急看看你，急看看那些女孩。他想知道我们的分量，想知道我们想干什么，更想知道……我们会不会成为他的麻烦。”

    陈旧想起白天李芳那种评估货物般的眼神，想起她话语里若有若无的试探和招揽。

    “他想拉拢，还是想打压？”

    “先看，再定。”白珑说，“周望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在他眼里，人和货物、情报、粮食没什么区别，都有价值，都可以交易。”

    “他先要看清我的价值还剩多少，你的价值有多大，那些女孩又值什么价码。看清了，他才决定是买，是卖，还是……毁掉。”

    窗外传来隐约的笑语，是女孩们结束小会后，结伴回住处的声音。

    清脆，鲜活，不掺杂质。

    陈旧听着那些声音，沉默了几秒。

    “那就让他看。”他说。

    白珑看着他。

    陈旧抬起眼，瞳孔深处那抹暗金色在灯光下流转，平静而幽邃。

    “他想看我们是什么成色，我们就让他看。躲着，藏着，反而让他觉得我们心虚，好拿捏。”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波澜：“明晚，我们去。”

    白珑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知道陈旧会做出这个决定，但真听他说出口，心里那根弦还是绷紧了些。

    “你想带谁去？”她问。

    “你，我。”陈旧说，“再带几个女孩。楚冉和林雪吧，苏瑶和唐虞胆子小了点，留在家里。”

    “带女孩去？”

    “嗯。”陈旧点头，“周望不是想看她们吗？那就让他看个清楚。让他看看，这些他眼里可能只是‘货物’的女孩，站在灯光下是什么样子。”

    白珑明白了。

    这不是退缩，也不是妥协。

    这是一种更直接、更坦荡的应对。

    你要审视，我便让你审视。

    但审视的结果，未必如你所愿。

    “衣服呢？”她问，“晚宴要正装。女孩们没有。”

    “我有。”陈旧说，“明天下午，我会准备好。合身，得体，不比任何人的差。”

    白珑笑了，这次笑意真切了些，眼角弯起细细的纹路。

    是啊，她怎么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拥有着近乎“创造”规则的能力。

    几件衣服，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念之间。

    “还有件事。”白珑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静的夜色。

    “晚宴上，秦禾肯定会试探你。他是半步神明，心高气傲，被我这个‘过气’的正牌神明压了这么多年，心里憋着火。我的回归，你的出现，都会刺激他。”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框：“神性层面的试探，言语上的机锋，甚至可能借故切磋。你要有准备。”

    陈旧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零星未熄的灯火。

    “我有准备。”他说。

    白珑侧过头，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

    月光和灯光交织，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那些潜藏在皮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