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训练室。

    油灯的光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楚冉已经在那里了，短刀横放膝头，闭目静坐。

    这是陈旧上次教她的，练刀先练心。

    门开了，陈旧走进来。

    他没说话，走到场地另一侧，从墙边的木架上取下两把未开刃的训练刀。刀身是沉重的硬木，形制与真刀无异。

    楚冉睁开眼，起身。

    “今晚不练形。”陈旧将一把木刀扔给她，“练意。”

    楚冉接住木刀，入手沉实。

    她看向陈旧，等待下文。

    “你在南方杀过变异体，见过血，知道刀怎么砍进去，怎么抽出来。”

    陈旧握住另一把木刀，平举至胸前，“那是‘用刀’。今晚教你‘御刀’。”

    他动了。动作依然很慢，但这一次，楚冉看出了不同。

    之前教基础时，陈旧演示的是“招式”。

    劈、砍、撩、刺，每个动作都有清晰的起止和轨迹。

    而此刻，他手中的木刀仿佛活了。

    没有固定的套路，没有刻意的衔接。

    刀随身走，身随步移，每一步踏出，刀锋所指的方向都在微妙变化，仿佛不是在“挥舞”一把刀，而是在“牵引”一道有生命的锋芒。

    “刀不是手臂的延伸。”陈旧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响。”

    “刀是你意志的具象。你想它去哪里，它就去哪里。你想它多快，它就有多快。”

    他停下，看向楚冉：“你来攻我。”

    楚冉深吸一口气，握紧木刀。

    她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先观察。脚步轻移，绕着陈旧缓缓走动，寻找破绽。

    陈旧站在原地，持刀的手自然下垂，看似全身都是空门。

    楚冉动了。

    她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角度斜刺，速度快，力道足，直指陈旧的右肩。

    这是她最熟悉的起手式，在南方对付那些皮糙肉厚的变异体时，先废对方一条胳膊总是没错的。

    木刀破空，带起细微的风声。

    然后，她看见陈旧的刀动了。

    那柄沉重的木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轻盈感迎了上来。

    在接触她刀锋的瞬间微微一转，就那么一丝角度，她感觉自己的力道像打在了滑溜的冰面上，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

    而陈旧的刀，已经顺着她偏移的轨迹滑了进来，轻轻点在她的手腕上。

    “太直。”陈旧收刀，“你的眼睛告诉我你要刺右肩，你的脚步告诉我你要刺右肩，你的刀告诉我你要刺右肩。”

    楚冉稳住呼吸，后退一步，重新摆好架势。

    第二次，她尝试变化。

    虚晃一招，刀锋在半途变向，改刺为撩，攻下盘。

    陈旧的刀又来了。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只是手腕微翻，木刀下压，精准地抵住了她变招的节点。

    她感觉自己蓄势待发的力量被提前截断，像是刚要起跳就被人按住了脚踝。

    “太刻意。”陈旧评价，“变招是为了出其不意，不是为了让动作好看。你刚才那个虚晃，浪费了时间，也浪费了力气。”

    楚冉咬住下唇。

    第三次，她不再想什么招式，只是凭着本能和怒气，全力一刀斜劈。

    这次陈旧的应对更简单。

    他侧身，让过刀锋，同时手中的木刀顺着她劈砍的力道轻轻一送。

    楚冉只觉得一股自己劈出去的力量被巧妙地“借”走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一步，而陈旧的刀已经无声无息地贴上了她的后颈。

    冰冷，即使只是木头。

    “情绪用事。”陈旧收回刀，“愤怒会让你的刀更快，但也会让它更盲目。盲目的刀，再快也砍不中该砍的东西。”

    楚冉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不是累，是挫败。

    她以为自己会用刀。

    在南方，她确实用这把短刀砍翻过不少变异体，救过同伴，也救过自己。

    可今晚，在陈旧面前，她觉得自己像个刚拿起刀的孩子。

    “不服？”陈旧问。

    “……服。”楚冉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但不懂。”

    “哪里不懂？”

    “怎么做到？”楚冉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更多的是渴望，“你怎么知道我要往哪里刺？怎么知道我要变招？怎么……那么轻松？”

    陈旧沉默了几秒。

    他走到油灯旁，将木刀放在地上，然后伸出手，掌心朝上。

    “看我的手。”

    楚冉盯着他的手掌。

    “现在，用你的刀，攻击我的手。”陈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