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黑暗涌了上来。

    但黑暗不是终点。

    在意识彻底沉入深渊之前，某种机制被触发了。

    像濒死前的自救，也像大脑最后的不甘。

    走马灯。

    无数画面、声音、气味、触感……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在她残存的意识里奔腾翻滚。

    她看见了蔷薇学院。

    不是后来那个被陈旧重建、充满生机的“花园”，是最初的那个。

    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和永远阴沉的天空。

    手里捧着一本破旧的《基础机械原理》，书页发黄，缺了好几页。

    陈旧坐在她对面。

    那时候他还伪装成“陈小玖”，穿着不合身的女生制服，头发留得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安静，低调，不惹事，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植物。

    直到那天，她看见他借走了一本《旧时代能源系统概述》，那本书又厚又难，连老师都很少翻。

    她忍不住问：“你看得懂？”

    陈旧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他们第一次对视。

    他的眼睛很深，像两口古井，看不见底。

    “试试。”他说。

    后来他们经常在图书馆碰面。

    很少说话，各看各的书。

    但偶尔，她会把看不懂的公式推过去，他会用铅笔在旁边写下简短的注解。

    她把设计图的草稿递给他，他会指出几个结构上的隐患。

    像两个在黑暗里默默打磨武器的人，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战斗。

    再后来，战斗来了。

    陈旧撕掉伪装，浑身是血地杀回来，站在废墟上说“这里归我了”。

    林雪站在人群里，看着他染血的侧脸和握刀的手，心里第一次生出某种陌生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感激。

    是认同。

    这个人，值得跟随。

    画面跳转。

    青蔷薇学院，新建的游泳池。

    那是少有的晴朗夏日，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女孩们穿着各自好看的泳衣，嘻嘻哈哈地跳进水里。

    水花四溅，笑声清脆。

    林雪装作不会游泳，在水里扑腾了几下装作溺水。

    然后她坐在池边，把脚浸在水里，看着水里嬉闹的姐妹们。

    陈旧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不下去？”他问。

    “不会。”林雪狡猾的说。

    陈旧看了她几秒，忽然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我教你。”

    林雪愣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很稳，温度比池水高些。

    他带她下到浅水区，水刚没过胸口。

    然后松开手，退开两步。

    “先学憋气。”他说，“蹲下去，把脸埋进水里，能憋多久憋多久。”

    林雪照做。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直到肺开始抗议，她才猛地抬起头，大口呼吸。

    睁开眼，看见陈旧就站在面前，很近。

    水珠从他发梢滴落，滑过脖颈，没入锁骨。

    阳光在他湿漉漉的皮肤上镀了层浅金，肌肉线条流畅而清晰。

    林雪忽然觉得脸有些热。

    “还可以。”陈旧评价，“继续。”

    那天下午，他教了她最基本的漂浮和划水。

    动作很笨拙，喝了好几口水，但总算能扑腾着游几米了。

    游累了，她靠在池边休息。

    陈旧递给她一杯温水。

    “谢谢老大。”她接过，小口喝着。

    “不用谢。”陈旧也靠着池壁，看着水里嬉闹的女孩们，“以后夏天，可以带她们来玩。”

    林雪转头看他。

    水光在他脸上晃动，让那些平时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些。

    他嘴角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在那一刻，忽然很想碰碰他的脸。

    但她没有。

    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画面再次跳转。

    深夜，蔷薇学院的围墙外。

    变异体袭击，是几只从山里溜出来的、形似巨狼的怪物。

    速度快，爪牙锋利，能喷吐腐蚀性的酸液。

    战斗班的女孩们第一次实战。

    楚冉冲在最前面，枪法准，但近身格斗还有些生涩。

    一个疏忽，被一只怪物扑倒，利爪朝着她的咽喉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