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回响在晨雾弥漫的街道上渐渐散去，留下一种诡异的寂静。

    李慕然握着枪的手僵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那个缓缓向后倒下的银发身影，盯着她眉心那一点迅速洇开的暗红。

    不对。

    这不对。

    他明明瞄准的是肩膀，是右肩胛骨偏下的位置。

    那里中弹会很疼，会流很多血，会让她记住教训，但绝不会危及生命。

    可是子弹……

    李慕然的视线机械地移向林雪倒下的地方。

    鲜血正从她眉心那个细小的弹孔汩汩涌出，浸湿了银色的额发，在灰白色的路面上蜿蜒开来，像一幅诡异的抽象画。

    怎么会打中眉心？

    他的枪法不算顶尖，但这么近的距离，五米，瞄准肩膀，怎么可能偏到眉心？

    除非……

    李慕然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街道两旁的建筑在朦胧中显露出沉默的轮廓。

    他的视线掠过中巴车，掠过倒地的保镖，掠过脸色惨白的王主任，最后定格在远处——

    高等学院实验楼的楼顶。

    那里，在清晨稀薄的天光里，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很高，很瘦，穿着深色的长衣，静静地立在楼顶边缘，面朝这个方向。

    距离太远，雾气太重，看不清面容，甚至看不清性别。

    但李慕然就是知道，那个人在看着这里。

    看着他。

    看着倒下的林雪。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瞬间冻结了血液。

    李慕然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握枪的手也跟着抖起来，金属枪身磕碰牙齿，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他认识那个人。

    或者说，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在整个天权壁垒，能悄无声息地站在高等学院最高建筑的楼顶，能隔着上百米距离精准地改变一颗子弹的轨迹，能用这种近乎神明般的方式宣告“我看得见一切”的——

    只有那几位。

    而会出现在这里，会用这种方式“回应”的……

    李慕然不敢想下去。

    他忽然觉得手里的枪烫得像烙铁，想扔，手指却僵住了。

    视线重新落回林雪身上，落在那滩正在扩大的血迹上，落在那张苍白却依然美丽的脸上。

    他真的……没想杀她。

    他只是想吓唬她，想让她害怕，想让她服软，想让她那双总是平静得像深湖的眼睛里，终于映出他的影子。

    他甚至幻想过，等她受伤躺在病床上，脆弱无助的时候，他会每天去看她，带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温柔地照顾她，直到她终于明白只有他是真心对她好，只有他能保护她。

    可是现在……

    她倒在血泊里，眉心开着那个致命的洞，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却仿佛还在看着他，用一种冰冷的、无声的质问。

    “不……不是……”李慕然喃喃着，踉跄着后退一步，又一步，直到后背撞上越野车的车门。

    枪从他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瘫坐下去，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揪扯，像是要把刚才那几秒钟的记忆从脑子里撕出来。

    “我只是……只是想……”他语无伦次地低语，声音破碎得像摔碎的玻璃。

    中巴车上。

    时间在枪响的那一刻仿佛凝固了，又在下一秒以十倍的速度炸开。

    唐虞的尖叫声撕破了车厢里的死寂。

    那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撕裂时发出的、近乎兽类的哀鸣。

    她整个人扑到车门上，疯狂地捶打车窗，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开门！开门啊！林雪姐——！”

    吴校长在枪响的瞬间就已经挣脱了保安的钳制。

    那个按住他的保安，在看见林雪眉心中弹倒下的刹那，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开。

    吴校长一把推开他，扑到驾驶座，用力去拧车门的锁。

    锁是电子控制的，刚才被王主任的人从外面锁死了。

    吴校长不管，他用手砸，用脚踹，用肩膀去撞，那张平时总是温和儒雅的脸此刻扭曲得可怕，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们这些畜生！畜生——！”

    孙明和周涛缩在座位深处，像两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赵小雨的啜泣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嚎啕。

    王主任站在车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公事公办，到错愕，到慌乱，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他以为李慕然只是吓唬吓唬人。

    这种事以前不是没发生过，用枪指着，威胁几句，让人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