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树内部。

    树干中心，那片由纯粹“死亡”神性构筑的奇异空间里。

    林雪蜷缩着，悬浮在暗红色的光晕中央。

    她闭着眼睛，银色的长发披散，发梢浸染着墨色的纹路，身上那件沾血的米白色外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由黑色流光编织而成的、简约而古老的长裙。

    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皮肤下隐隐有墨色的脉络流淌，眉心那个致命的弹孔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小小的、如黑洞般旋转的玄奥印记。

    【死亡】的神格，正在与她的灵魂进行最后的交融。

    无数陌生的记忆、知识、规则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她的意识。

    那是属于【死亡】权柄的本源信息。

    万物终结的必然，灵魂归寂的路径，时间尽头的景象，还有……北方神柱上，那个空悬了数十年的神位，对她发出的、古老而威严的召唤。

    她在消化，在理解，在适应自己“神明”的新身份。

    同时，属于“林雪”的记忆，属于那个在蔷薇学院当学生会主席、在天权中等技术学校埋头学习、在青藤别院安静画图的银发女孩的记忆，也在与神格的洪流对抗、交织、融合。

    有些东西在淡去，比如对死亡的恐惧，比如对未来的迷茫。

    有些东西在加强，比如对知识的渴求，比如对“家”的眷恋。

    还有一些……被更深层的东西，从记忆的淤泥深处，翻涌了上来。

    那是一些破碎的、模糊的、却带着刺骨熟悉的画面。

    惨白的灯光。

    冰冷的金属器械。

    束缚带勒进皮肤的疼痛。

    还有一双眼睛。

    一双在无数张冷漠、狂热、残忍的面孔中，唯一不同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静，深处藏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痛苦，和一丝不肯熄灭的火焰。

    她好像……认识那双眼睛。

    不。

    是她“曾经”认识。

    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她还不是“林雪”的时候。

    在她和那双眼睛的主人一样，被囚禁在这个地方，被叫做“实验体”的时候。

    记忆的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切割着她的意识。

    她看见年幼的自己，银发被剃光，身上插满管子，躺在同样的金属床上。

    她看见穿着白大褂的人们来来去去，记录着数据，注射着各种颜色的药剂。

    她看见隔壁的透明囚室里，那个黑发黑眼的少年，沉默地承受着一切，只在偶尔看向她时，眼底会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同病相怜的微光。

    他们很少说话。

    因为不被允许。

    但有时候，在深夜，在守卫换班的间隙，他们会隔着透明的墙壁，用眼神交流。

    无声的鼓励。

    无言的支撑。

    那是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想不起来了。

    记忆在这里断裂，变成一片燃烧的血红色。

    警报，爆炸，惨叫，冲天而起的火光……还有最后，那双沾满鲜血、却异常温暖的手，将她从废墟里抱了出来。

    再然后……就是漫长的黑暗，和醒来后，全新的身份，全新的记忆。

    她忘了。

    他也忘了。

    因为某种不可抗力的因素，某种超越他们理解的力量，抹去了他们关于彼此、关于这个地方的大部分记忆。

    直到现在。

    直到【死亡】的神格在她体内苏醒。

    直到她重新回到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直到……他的声音穿透巨树的屏障，抵达她的灵魂深处。

    那些被封印的记忆，终于冲破了枷锁。

    ……

    陈旧还在说着。

    说着青藤别院的日常，说着唐虞今天吓坏了，说着白老师很担心，说着大家都在等她回去。

    他的声音，透过树干，传入这片神性空间。

    属于“林雪”的情感，开始复苏。

    她听到了他说“偷偷看你”。

    听到了他说“像想要猫粮的猫咪”。

    听到了他说“我很幸福”。

    听到了他说“你们是为我盛开的鲜花”。

    ……

    一直紧闭双眼的林雪，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紧闭的眼睑下，有水光渗出，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那不是普通的泪水。

    泪滴离开眼眶的瞬间，就化为点点漆黑的、蕴含着精纯死亡气息的结晶，簌簌落下，又在半空中消散，融入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