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旧历天变前的第七年。

    天权壁垒东南方向一百二十公里，第七生物隔离研究所的地下三层，C区生活单元。

    走廊是永不变换的惨白色。

    墙壁涂着防辐射涂层，地面铺着消音材料，头顶的冷光灯管二十四小时亮着，照得一切都没有影子。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某种更淡的、像是金属和塑料混合的气味。

    陈旧九岁。

    他来研究所一年了。

    编号C-13。

    走廊尽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带着恶意的嬉笑。

    “看，白毛怪又躲在那儿。”

    “她怎么不长黑头发？”

    “我妈说那是病，会传染的。”

    “离她远点，晦气。”

    声音来自三个男孩。

    大概也是八九岁，穿着统一的灰蓝色制服，头发剃得很短，脸上挂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早熟而残忍的笑。

    他们围在活动室角落的书架旁，对着蜷缩在书架和墙壁夹缝里的那个身影指指点点。

    林雪七岁。

    她抱着膝盖坐在墙角，把脸埋在臂弯里。

    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像一匹柔软的绸缎，在冷光灯下泛着微光。

    她的肩膀很瘦，在制服下微微发抖。

    “说话啊，白毛怪。”

    一个男孩蹲下来，伸手去拽她的头发。

    手指还没碰到，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不大，手指细长，但握得很稳。

    男孩愣了一下，抬头。

    陈旧站在他面前。

    九岁的男孩，身高已经比同龄人高出小半头。

    黑色的短发，黑色的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穿着同样的灰蓝色制服，但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几道已经结痂的划痕。

    “松手。”陈旧说。

    男孩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瞪大眼睛：“C-13，你干什么？放开！”

    “我说，松手。”陈旧重复，手指收紧。

    男孩疼得龇牙，另一只手挥过来想打。

    陈旧侧身让过，同时抬脚，很轻地踹在他膝盖侧面。

    男孩“哎哟”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另外两个男孩愣住了，随即叫嚷着冲上来。

    一个挥拳，一个从侧面扑抱。

    陈旧没退。

    他松开手，让第一个男孩踉跄着后退，同时抬手架住挥来的拳头，手腕一翻一拧，那个男孩就痛呼着转了个圈，手臂被反拧到背后。

    扑抱的那个被他侧身让开，再补了一脚后腰，整个人趴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三个男孩东倒西歪，有的捂着手腕，有的揉着膝盖，有的趴在地上还没爬起来。

    他们看着陈旧，眼神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

    研究所里的孩子都知道C-13。

    不是因为他的编号靠前，而是因为他的“能力”。

    言出法随。

    虽然还很弱，虽然时灵时不灵，但研究员们对他很客气。

    测试的时候，他说“绳子断”，绳子就真的会从中间裂开。

    他说“水结冰”，杯子里的水就会凝结出冰碴。

    这种能力让他在孩子们中间有一种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地位。

    没人敢真的惹他。

    “滚。”陈旧说。

    三个男孩互相看了看，爬起来，悻悻地走了。

    走之前还狠狠瞪了墙角一眼，但没敢再说什么。

    走廊里安静下来。

    陈旧转过身，看向墙角。

    林雪还蜷在那里，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小片苍白的额头和银色的发梢。

    她的肩膀已经不抖了，但也没动。

    陈旧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你没事吧？”他问。

    林雪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上有泪痕，眼睛红红的，但没在哭。

    浅灰色的瞳孔像是蒙着一层水雾，定定地看着他。

    看了几秒，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脸颊，声音很小：“……没事。”

    陈旧伸出手。

    手掌摊开，向上。

    林雪看着那只手，又看看他的脸。

    犹豫了一下，她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他掌心。

    陈旧握住了。

    她的手很小，很凉，手指细得像芦苇秆。

    他稍微用力，把她拉起来。

    林雪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陈旧扶住她的胳膊。

    她站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