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冉纠结了半天。

    被子裹得太紧，手心全是汗。

    她低着头，盯着被面上模糊的花纹，声音闷闷的：

    “……我故意的。”

    陈旧没说话。也没动。

    楚冉咬住下唇，一不做二不休，猛地抬起头。

    “我没走错。我就是来找你的。知道你不在，我就在这儿等了。”

    她声音还带着酒后那种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把这些话从喉咙里硬生生剜出来。

    “我喜欢你。不是今天才喜欢的。”

    她看着他，眼眶发热，但没有躲。

    “在你还叫陈小玖的时候，在还不知道你是男的时候，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那时候你装得很弱，跑几步就喘，我还真信了。”

    “你去柳老师房间上课，我就在外面等着，等很久。看到柳老师逗你，你脸红，我心里就不舒服，酸得很。我当时觉得自己有病。”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后来知道你是男的。起初是很怕，怕你之前都是装的，怕你有别的目的。”

    “但是越相处越发现，你就是你。装成陈小玖的时候是你，成了老大之后还是你。只是……陈小玖会对我笑，会问我训练累不累，会笨手笨脚帮我包扎。老大不会。”

    “老大给我的感觉并不是朋友间的那种，而是一种不对等的关怀。”

    她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出淡淡的影子。

    “我有时候很想他。”

    房间里很静。

    壁炉已经彻底凉了，窗外的雪似乎停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旧看着她。

    她的短发乱糟糟的，刚才在被子里蹭得翘起几缕。

    脸还是红的，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她的手攥着被角，指节用力到发白，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

    但她没有躲他的视线。

    “柳老师风情万种，”楚冉继续说，“白老师温柔体贴，林雪聪明又冷静。”

    “我有什么？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不会撒娇，不会说软话，受了伤自己扛着，训练留疤也不吭声。”

    “我有时候想，要是我也有特殊能力就好了，像白老师那样，能真的帮你。可惜我就是个普通人。”

    她吸了吸鼻子，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但是我真的很努力了。我每天最早去训练场，最晚离开。你说过的技巧我练几百遍，练到身体记住。我想追上你，至少别拖后腿。我想让你看到我。”

    “不是看到楚冉，是看到我。”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陈旧。”

    她没喊老大，喊了他的名字。

    “我很怕你。怕你的暴力，怕你的血腥，怕你那种我看不懂的能力。面对你的时候，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她说着怕，却慢慢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

    她没穿鞋，只穿着那件黑色运动背心和短裤，站在他面前。

    “但是后来我发现，”她走近一步，仰头看他。

    “你那些让我害怕的东西，是用来保护我们的。暴力是打敌人的，血腥是敌人的血，能力是用来扛事的。你挡在前面的时候，我其实很安全。”

    她又走近一步，近到能看清他下巴上极短的胡茬。

    “你很帅。比旧时代画报上那些男人都帅，比我见过的所有人男人都帅。每次你在训练场给我喂招，我都分心。你看我的时候，我心跳就乱。”

    她的手抬起来，指尖有点抖。

    然后她把手贴在他脸上。

    他的皮肤比她想象中温热，胡茬刺着她的掌心。

    “我真的好喜欢你。”

    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滚下来。

    “柳老师喜欢你，白老师喜欢你，林雪也喜欢你。”

    “她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柳老师和白老师是我的前辈，是我的高山。旧时代那套师生伦理管不着我们，我知道。我不是嫉妒她们，我就是……不甘心。为什么我总是慢一步？为什么我不能早点说？”

    她抽泣着，但没有移开手。

    “我喜欢那个装跑步都不会的陈小玖。喜欢那个被我扶起来会脸红的陈小玖。喜欢那个包扎笨得要死还逞强的陈小玖。”

    “你成了老大之后，好像一下子就变了，变成熟了，变稳重了。我知道那是真的你，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

    陈旧伸出手，拇指蹭过她湿漉漉的脸颊。

    动作很轻，却让楚冉整个人一颤。

    “擦擦。”他说。

    楚冉没动，就那么仰着脸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