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撒什么谎吗。”

    柳如烟没有回应。

    她躺在那里，呼吸平稳，面容安详。

    陈旧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我说会等她们回来。”

    他顿了顿。

    “我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回来。”

    “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打成什么样。”

    “不知道我能不能一直守着这里，守着你们。”

    他看着窗外那片偶尔被炮火照亮的夜空。

    “我对战争没什么感觉。”

    “在南方的时候，这样的小仗天天都在打。今天这个势力灭，明天那个势力起。每天死人，每天都有新的尸体被抬走。”

    “我杀的，不管是人还是变异体，其实都不少。”

    “但这不代表我不站在人类这边。”

    他回过头，看着她。

    “我确实是人。从小就是。”

    “但我没有正常人的童年。”

    “我记不得父母长什么样。从有记忆开始，就在孤儿院里。吃不饱，穿不暖，天天被欺负。比我大的孩子打我，抢我东西。比我小的，跟着大的学，也打我。”

    “我那时候很瘦，很弱。跑不快，打不过。只能挨着，忍着。”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后来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有了一些……不一样的能力。”

    “我想要什么，它就会来。不是每次都有，但有时候有。那些欺负我的人，有时候会莫名其妙摔倒，有时候会突然头疼，有时候会睡着睡着滚下床。”

    “他们不知道是我。他们以为是我运气好。”

    “但我知道。”

    “我开始害怕自己。”

    “不是怕能力，是怕不知道这能力会让我变成什么。”

    “后来孤儿院来了一些人。穿着白衣服，说话很客气。他们说，有个地方，可以让我变得更好。”

    “我跟着去了。”

    “那是研究所。”

    他沉默了几秒。

    “第七生物隔离研究所。”

    “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我之前和你讲过一些。”

    “那里比孤儿院大，比孤儿院干净。每天有饭吃，有床睡，还有人教我们读书写字。”

    “一开始，我以为我到了天堂。”

    “后来发现不是。”

    他低下头，看着她被自己握住的手。

    “他们对我们很好。是真的很好。说话轻声细语，给我们穿干净衣服，生病了还给看病。”

    “我那时候不知道，那是假的。”

    “他们只是在养……实验品。”

    “就像养小白鼠。你对小白鼠好，给它吃好的住好的，不是为了让它幸福，是为了让它活着，活着做实验。”

    “可我当时不懂。”

    “我当时想，终于有人对我好了。终于有人把我当人了。”

    “你知道吗，如烟。”

    他抬起头，看着她。

    “一个从小没被爱过的人，第一次感受到一点点的好，就像饿疯了的狗看到肉。他不会去想那肉有没有毒，会不会是陷阱。”

    “他只会扑上去。”

    “我就是那条狗。”

    “我拼命学习。他们教的，我都学。思想课，道德课，科学课，文学课。他们说人要善良，要有爱，要互助，要懂得感恩。我全信了。全背下来了。”

    “因为我想让他们满意。想让他们继续对我好。”

    “我那时候的情感，就像被冻僵的人，终于靠近了火。开始融化，开始活过来。”

    “我以为我找回了自己。”

    他的声音顿住。

    窗外又亮了一下。很远。

    “后来他们开始做实验。”

    “不打麻药的那种。”

    “他们说，要测试我的极限。他们说，这是为了人类。他们说，我的能力很特殊，可能会成为拯救世界的希望。”

    “我信了。”

    “我咬着牙，忍着疼，一声不吭。因为我想做英雄。想让他们夸我。想让那些和我一样的孩子，能用崇拜的眼神看我。”

    “疼到晕过去，醒过来，继续。”

    “连续好几年。”

    “我开始变了。”

    “不是身体变。是里面。心里面。”

    “那些他们教我的东西，善良，爱，感恩，互助，开始变得可笑。像隔着一层玻璃看，知道它存在，但摸不着，感受不到。”

    “我的情感越来越淡。”

    “那些实验，那些疼，把什么东西烧坏了。”

    他握紧柳如烟的手。

    “可我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