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冉说完那句话，就低着头，不敢看他。

    眼泪还在流，一滴一滴砸在他手背上。

    陈旧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她，手还搭在她肩上，没动。

    过了很久，久到楚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为什么想去。”

    楚冉抬起头。

    眼睛红透了，睫毛上还挂着泪，但目光直直对着他。

    “因为我不想躲了。”

    “我从小就被卖，被训练，被当成货物。”她说，“在蔷薇的时候，我以为我一辈子就是那样了。被人挑，被人选，被人换来换去。”

    “后来你来了。”

    “你把我们救出来，给我们吃的穿的，教我们活着的本事。你说我们可以自己选怎么活。”

    她顿了顿。

    “我以为我选好了。跟着你，训练，变强，帮你做事。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可是……”

    她咬住嘴唇。

    “可是我看到林雪了。”

    “她就那么站着，什么都没做。”

    “然后她抬手，就那么轻轻一抬，远处就炸了。我站在那儿，感觉地面都在抖。”

    她看着他。

    “我不是嫉妒她。”

    “但是老大，我也可以杀。”

    “我没有她那种本事，杀不了太厉害的。但我可以杀那些普通的。一个，两个，三个……杀到杀不动为止。”

    “我的枪法练得够好了。五百米内，移动靶，十发九中。严老师说的。”

    “我的刀法也练得够好了。近身格斗，后勤组那几个一起上，都打不过我。庄老师说的。”

    “我练了那么久，练了那么多，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可现在呢？”

    她声音开始抖。

    “现在真正的战争来了。外面那些人，比我还小的，比我还弱的，都在打，都在死。我在这里，吃好的，穿好的，睡暖和的。”

    “我算什么？”

    眼泪又涌出来。

    “我知道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没有你，我早就死在蔷薇了，死在那些人的手里。我这辈子都欠你的。”

    “可现在……为了那些不认识的人，为了什么人类家国……我要拿你救的这条命去拼。”

    “我很自私对不对？”

    “我很对不起你对不对？”

    她哭得说不出话。

    陈旧的手从她肩上滑到她后颈，轻轻按了按。

    “继续。”他说。

    楚冉吸了吸鼻子。

    “我是那种人。”她说，“从小就是。看到不公平的事，就想管。看到有人受欺负，就想冲上去。别人都说我傻，说早晚会把自己搭进去。”

    “到了蔷薇之后，我学会忍了。因为你说得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可是忍了那么久，忍到快忘了自己是谁。”

    “现在我不想忍了。”

    她看着他。

    “老大，我不想一辈子被你护着。”

    “我知道你厉害，你什么都挡得住。但我不是那种能心安理得躲在后面的人。”

    “我已经走了很远，走了很久。我以为我够强了，够资格站在你旁边了。”

    “可是真正的战争一来，我还是被护在羽翼下面。”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她握紧他的手。

    “我没本事。我没有柳老师那种风情万种，没有白老师那种温柔体贴，没有林雪那种天赐的能力。我什么都没有。”

    “但我有这条命。”

    “我可以杀。杀一个是一个。杀两个赚一个。杀到杀不动为止。”

    “哪怕明天就死了，也是我选的。”

    “不是躲在后面等来的。”

    陈旧看着她。

    她还在哭，泪流了满脸，但眼睛亮得吓人。

    那是他熟悉的楚冉。

    训练场上跟自己死磕的那个楚冉。

    带着队伍从野外杀回来的那个楚冉。

    三百多个女孩里，最要强，最不服输，最不会示弱的那个。

    他伸手，用拇指蹭了蹭她的泪。

    “说完了？”

    楚冉点头。

    陈旧看着她。

    “你晚饭没怎么吃。”

    楚冉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有事。”陈旧说，“从下午就开始了。”

    楚冉没说话。

    “你在院子里站了很久。”他说，“苏瑶去找你，你也没回来。”

    楚冉低下头。

    “我都知道。”陈旧说，“你想什么，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