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蹲下来，看了看那道车辙。

    两人继续沿着那条路走。

    越往下，路越宽。

    两边开始出现一些人工的痕迹。

    有砍断的树桩。

    有烧过的灰烬。

    有扔掉的空罐头。

    还有一些脚印，乱七八糟的，踩得到处都是。

    少年看着那些脚印。

    大人的，小孩的，深的，浅的，往这个方向的，往那个方向的。

    这条路通向那排低矮的建筑。

    走近了，能看清那些石头垒的房子。

    一共七八间，排成一排。

    外面围着一圈木栅栏，栅栏上挂着晒的东西。

    看不清是什么，黑乎乎的，像肉干，又像皮子。

    栅栏外面堆着一些木柴，码得整整齐齐。

    还有一个棚子，里面停着几辆车。

    不是军用的那种，是民用的，改装的，轮子上绑着防滑链。

    炊烟从最中间那间房子的屋顶冒出来。

    很细，很直。

    少年站在栅栏外面，看着里面。

    看了一会儿。

    有人从那间房子里走出来。

    是一个女人。

    年纪不大，三十岁上下，穿着厚棉袄，头发用布包着。

    她手里端着一个盆，盆里装着水。

    走到栅栏边，把水泼出去。

    水洒在雪上，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她抬起头，看见了栅栏外面站着的人。

    愣住了。

    手里的盆差点掉下来。

    她盯着那两个人。

    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但没喊出来。

    转身跑回房子里。

    少年站在外面，没动。

    少女也没动。

    过了几秒，那间房子里又出来好几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都穿着厚衣服，都盯着栅栏外面。

    有一个老头，头发花白，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栅栏边。

    他盯着少年，“你们……从哪来的？”

    少年的声音很低，“山上。”

    老头的眼睛动了动。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山。

    那座山很高，很陡，全是雪。

    没人上去过。

    上去的，都没回来过。

    老头又看着少年。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厚重的衣服，看着他站在那儿的样子。

    又看着少女。

    看着她敞着怀的外套，看着她背上那把长刀，看着她那双很亮的眼睛。

    老头的手在抖，“山上……有什么？”

    少年没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

    山很高。

    山顶隐没在云层里，看不见。

    雪还在下。

    很细，很密。

    从他们下来的那个方向，一直落到看不见的地方。

    少年的目光停留在那山上。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那个老头。

    “什么都没有。”他说。

    老头愣了一下。

    少年没再理他。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沿着那条土路，往下。

    少女跟在他后面。

    两人走得很慢，但一直走。

    身后，那些站在栅栏边的人，还在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的背影。

    看着他们越走越远。

    看着他们消失在路的尽头。

    老头站在那儿，手里的拐杖在抖。

    他喃喃地说：“山上……什么都没有？”

    没人回答他。

    少年和少女走在路上。

    谁也不说话。

    路两边开始出现更多的痕迹。

    有开垦过的地。

    地里的雪被扫开了，露出黑色的土。

    土上扎着一些木桩，木桩上绑着绳子。

    不知道种的什么，还没发芽。

    有小孩跑过来。

    两个，一男一女，七八岁的样子。

    穿着打补丁的棉袄，脸冻得红红的。

    他们看见少年和少女，停下来，好奇地盯着他们看。

    少女没理他们。

    少年看了他们一眼。

    那小男孩忽然开口：“你们是从雪山上下来的吗？”

    少年没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