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落在皮肤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片湿冷。

    少年走得很慢。

    他穿着一件厚重的深灰色大衣，衣领竖起来，遮住大半张脸。

    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点下巴。

    那下巴很白，像很久没见过太阳的那种白。

    风灌进衣领的时候，他会微微缩一下脖子。但脚步没停。

    少女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她穿着一件同款的厚外套，但没系扣子，敞着怀，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衣服。

    那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腰线和胸口的弧度。

    背上斜挎着一把刀。

    刀很长，刀柄从肩后露出来，在风雪里泛着冷光。

    她的脸被冻得有点红，但眼睛很亮，看着前方的路。

    这是下山的第三个小时。

    山很陡，路很难走。

    到处都是雪，积雪没过脚踝，有的地方能没到小腿。

    踩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下面有石头，有冰，有不知道什么的硬东西。

    少年走得很小心。

    他每走一步都要先用脚尖探一探，确认结实了，才把整个脚踩下去。

    少女不用。

    她走得很快，有时候踩着石头跳过去，有时候直接踏进雪里，溅起一片白。

    雪地里留下两串脚印。

    一串深的，一串浅的。

    深的那个，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浅的那个，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还有跳过去的痕迹。

    又走了两个小时。

    雪渐渐小了。

    风也小了一些。

    山势开始变缓，不再那么陡。

    少年停下来，喘了口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远处，能看见山的轮廓慢慢低下去，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平原。

    少女也停下来。

    她回头看他。

    “累吗。”

    少年摇头，“不累。”

    少女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等他。

    少年喘了几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转过身，和他并排。

    两人一起走。

    走得很慢。

    风小了，雪也小了，天还是灰的，但能看见云层后面有一点光。

    是太阳。

    虽然看不见，但知道它在。

    又走了一个小时。

    雪停了。

    风也停了。

    两人站在一个缓坡上，往下看。

    下面是一片平原。

    灰白色的，到处都是雪，但能看出来那不是纯天然的雪。

    有路。有人踩过的痕迹。有烧过的篝火堆留下的黑圈。

    更远的地方，有一排低矮的建筑。

    用石头垒的，上面盖着不知道什么材料，冒着烟。

    炊烟。

    少年看着那排建筑，看了很久。

    “有人。”他说。

    少女站在他旁边，也在看。

    “嗯。”

    两人没动。

    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些烟往上飘。

    风停了，那些烟直直地往上，像几根细线，消失在灰白的天空里。

    少年忽然笑了一下。

    少女没说话。

    她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往下走。

    少年跟在她后面。

    雪开始变薄。

    再往下走，能看见雪下面的东西。

    是土。

    黑色的土，干燥的，冻得硬邦邦的，但确实是土。

    还有一些枯死的草，被雪压断了，趴在地上。

    少年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枯草。

    看了很久。

    少女也停下来。

    她没回头，只是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几秒，少年继续走。

    走到那片枯草旁边的时候，他蹲下来，用手拨了拨。

    草很脆，一碰就断了。

    断口的地方，有一点淡淡的绿。

    是新的芽。

    很小，藏在枯死的茎下面，刚冒出来。

    少年的手指碰了碰那点绿。

    很软。

    他站起来，继续走。

    再往下，路开始宽了。

    不是自然形成的宽，是被人踩出来的宽。

    两边的雪被踩实了，中间露出一条土路。

    土路上有车辙。

    很新的车辙，轮子压出来的痕迹，还留在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