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不眨地盯着楼门口。

    不到十分钟，门开了。猫一杯走出来，米白衬衫配深灰阔腿裤，布料垂顺，走路时裤脚扫着小腿，不疾不徐。挎包不大，银扣在日头下闪了一下，很快又隐进阴影里。祁同伟起身跟上，不远不近，脚步踩在人行道接缝处，连鞋跟磕地的声音都压得极轻。

    她先拐进一家花店。橱窗里插着向日葵、洋桔梗、几枝尤加利叶，颜色鲜，但没凑近闻。祁同伟停在马路对面，手机举到胸前，镜头稳稳框住她推门进去的背影。他没想明白她买花给谁，只记下她挑花时指尖在花瓣上停了两秒，又绕开一支带刺的玫瑰。

    接着是街角那家咖啡馆。木桌、暖灯、墙上挂着手写菜单。祁同伟推门进去，挑了靠里最暗的卡座，要了杯黑咖。杯子端起来，报纸顺势往上一抬，纸沿刚好卡在鼻梁上方。

    余光里，猫一杯坐在临窗位，侧脸被阳光勾出一道浅金边。她低头看手机，拇指划得快，嘴角往上提了提，不是笑，倒像听见什么有意思的话，自己先品了一口。

    一整天，祁同伟没跟丢。笔记本上字密而短：花店停留七分钟，付现金；咖啡馆四十二分钟，见一人，男，穿藏蓝工装，递信封，猫一杯收下后左手无意识摸了三次挎包扣；下午三点十七分，在公交站台接电话，讲了不到半分钟，挂断后盯着手机看了五秒……没笑，也没皱眉，就那么看着。

    回屋后，他把笔记本摊在桌上，手机搁在旁边，屏幕还亮着，相册里全是今天拍下的画面。他没急着翻，只点了支烟，烟头明明灭灭，映着他指节上一点未擦净的灰。

    他正出神，脑中忽然闪过先前查案时留意到的几处网络论坛线索。那些痕迹很淡，却一直没散，像钉子似的扎在记忆里。他打开电脑，屏幕亮起，冷白光映在他脸上，照见下颌绷紧的线条。手指落上键盘，敲击声又快又轻，一下接一下，像在拆解一道道锁。

    翻找许久，他摸到了一个隐秘论坛。界面极简，底色漆黑，浮着几粒细小的光点，像散在暗处的星子。入口藏得深，得先注册……验证问题绕来绕去，填完邮箱要答三道冷门题，再上传手写签名，最后还得拖动滑块对准缺口。

    祁同伟没停，试了两次就过了。账号一通，页面刷开。里头人声鼎沸，帖子密密麻麻往上涌。小狼哥的名字高频跳出来，标题直白刺眼：“小狼哥资金链真相”“他手里的水军怎么养大的”“猫一杯真不是挂名？”

    有帖贴出银行流水截图，关键数字打了码，但户名、时间、金额走势清清楚楚；有帖列了五起舆论事件的时间轴，每起底下都标着小狼哥关联的公司IP；还有人甩出一张旧照……小狼哥和猫一杯并肩站在海边，浪花卷到脚边，小狼哥的手搭在猫一杯肩上，两人笑得松弛自然。

    照片底下跟帖不少：“这哪是同事？早八百年就搭伙了。”“没后台敢这么玩？背后人还没露脸呢。”

    祁同伟盯着屏幕，瞳孔缩了缩，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键盘边缘。他调出工厂带出来的加密文件，逐行比对论坛里出现的代号：W-7、灰隼、青藤计划……这些词在帖子里零星冒过，没人解释，但拼在一起，像钥匙齿痕对上了锁芯。

    熬到凌晨，线索渐渐连成线。他翻到几条老帖，附着模糊的活动合影……三年前某场行业峰会签到处，两人站得近；两年前本地商会晚宴，猫一杯敬酒，小狼哥笑着碰杯；

    更早的，甚至有张泛黄的合影，背景是八黎老码头，俩人穿着工装，胳膊搭着胳膊，身后横幅写着“青藤技校首届结业典礼”。

    他往后靠进椅背，眉心拧出两道深纹。

    “图什么？”他低声自问，声音干涩，“往回挖多深，才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