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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换衣。黑夹克,肘部磨得发亮;洗薄的牛仔裤,膝盖处泛白;运动鞋沾着干泥,鞋帮内侧还蹭了点青苔印……不是新抹的,是早几天就蹭上的。
帽子压得低,帽檐遮住眉骨,只露出鼻梁和下巴。脸上抹了灰,不是匀匀一层,而是颧骨略重、额角带汗渍、耳后略糊,像赶了两天夜路没洗脸的人。
他站到镜子前,没笑,也没绷着,只示威微眯起眼,眼神放空,肩膀略塌,呼吸放慢。镜子里那人,看不出锐气,也看不出目的,只像一个刚从工地下来、饿着肚子找活干的闲散汉子。
“但愿,他们真当我是路过。”
祁同伟默不作声,只在心里把每个步骤过了一遍。他知道,这趟差事没谱,像摸黑蹚河,水深不知底,脚下一滑就可能踩空。
他提前动身,直奔废弃工厂外围。
选的位置是正对面那栋烂尾楼的三楼拐角……墙皮掉得差不多了,窗框歪斜,门框只剩半扇,里头空荡荡的,连回声都懒得响。
他贴着墙根往上挪,靴子踩在水泥碎渣上,先虚点一下,再落脚,一步一试。地板缝里钻出霉味,有几处翘起的木板,他绕开;头顶悬着几块松动的石膏板,他抬头扫一眼,脖子不动,只眼珠往上抬。
视线始终绷着,扫墙角、扫破窗、扫楼梯转角,目光利,但不急,像晾在风里的刀,没出鞘,已带寒气。
“不能露形。”
他舌尖顶了下上颚,压住心跳。血流快了些,耳膜里嗡嗡地跳,像有人在敲小鼓。可鼓点再急,手也没抖。干这行十几年,慌乱早被磨成了钝感……不是不怕,是知道怕没用。
他蹲定,取出望远镜,调焦,镜片泛着冷光。
工厂铁门紧闭,围墙上没灯,只有远处路灯漏过来一点昏黄。
可人影不断:两个穿工装的在墙根抽烟,烟头明明灭灭;一个戴鸭舌帽的在厂门口来回踱步,手插在裤兜里,却总用拇指蹭裤缝,像在数秒;还有个瘦高个站在配电箱后头,朝不同方向点头,动作短促,一下,两下,不多不少。
祁同伟喉结动了动:“果然有活儿。”
声音压成一线,散在风里,连自己都听不真。
就在这时,侧门闪出个人……小狼哥。
他猫着腰进门,肩线沉,步子轻,脚跟不落地,像踩着弹簧。左手拎个黑公文包,边角磨得发亮,拉链头是哑光铜的,没反光,但拿得稳,胳膊肘微弯,护得严实。
他脸上没表情,眉心拧着一道浅印,眼神往左右各切一刀,才收进去。
祁同伟眯起眼:“包里是什么?”
文件?U盘?还是……货?
念头一串接一串,没答案,只硌得太阳穴微微发胀。
没过多久,猫一杯来了。
黑紧身衣,束腰,裤脚扎进靴筒,走路没声,肩不晃,腰不扭,像一截绷直的绳子甩进了夜色里。她停都没停,侧身一滑,就没了。
祁同伟指节抵在窗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么早就布场……图什么?”
不是交易,就是设局。设局的话,饵是谁?钩又埋在哪?
他没再想,低头拧开隐蔽摄像头,咔哒一声轻响,旋钮调到位,镜头对准大门、侧门、还有配电箱后头那块阴影。
耳机塞进耳朵,音量推到临界点。电流声嘶嘶地响,像蛇爬过枯叶。他屏住气听……风声、远处车流、一只野猫窜过铁皮棚顶的刮擦声……还有,极轻的一声“咔”,像是金属搭扣弹开。
他不动,连睫毛都没颤。
人还蹲在三楼角落,背靠断墙,影子缩在更深的暗处。
一只眼睛贴着窗缝,另一只半阖,余光扫着楼下。
先是那个穿长风衣的男人。
他从街角转出来,帽子压得低,衣摆扫着小腿,走法怪……不迈大步,也不拖沓,两腿交替快,身子却稳,像被线吊着往前飘。
他三次回头,每次脖子转得干脆,下巴一抬,眼风扫一圈,立刻收回。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扬,里头有什么东西磕了一下,叮,极细一声,像钥匙碰着铁盒。
祁同伟没眨眼,也没喘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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