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的清晨，没有阳光。

    亿万年堆积的树冠遮天蔽日，将天空切割成破碎的琉璃。

    林间游走的薄雾，浸透了腐烂落叶与干涸兽血混合成的独特腥甜。

    苏辰盘腿坐在铁壁的脊背上，随着巨兽沉重的步伐，身体有节奏地起伏。

    铁壁的暗金毛发根根粗硬如钢针，唯独脊背中央那一块区域柔软异常，仿佛是为他的王，天然预留的御座。

    墨千夜骑在第三头恐爪熊的肩甲上。

    他的黑袍罩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流淌着暗紫色光焰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队列。

    十头恐爪熊并未并排行进。

    它们自动拉开了距离，构成一个前窄后宽的菱形战阵。

    铁壁居首，是无可撼动的矛头与盾墙。

    两翼各三头巨兽斜向展开，护卫侧翼。

    最后三头拖后，头颅朝外，警惕着三个不同的方向。

    这不是行军。

    这是流动的绞肉机。

    “它们……是你命令的？”墨千夜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给了它们一个坐标。”

    苏辰闭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剩下的，是本能。”

    墨千夜不再作声。

    他想起了武魂殿最精锐的圣殿骑士团，那些魂王、魂帝组成的军团，为了操演一个合格的阵型，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磨合，行动时还需令旗与号角指挥。

    而苏辰，只需要一个念头。

    这不公平。

    但他该死的喜欢这种不公平。

    前方，铁壁山岳般的头颅忽然一顿，停下了脚步。

    它巨大的鼻翼翕动，捕捉着空气中陌生的气味。

    瞬息之间，另外九头恐爪熊同时停步，动作整齐划一，宛若一体。

    “有东西。”苏辰睁开了眼。

    他话音未落，两侧及前方的灌木丛中，爆开一连串低沉的咆哮！

    二十三头千年风魔狼！

    狼群从三个方向涌出，灰绿色的皮毛上风元素的光芒流转不休。

    为首的头狼，体型比同类壮硕一倍，尖利的獠牙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风刃，足以撕裂钢铁。

    墨千夜背后的冥凰虚影不受控制地展开，紫色的冥火“腾”地蹿起三尺高。

    “不必。”

    苏辰的声音很轻。

    他甚至没有从铁壁背上站起，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前，五指张开。

    一个无声的命令。

    前进。

    十头暗金恐爪熊，同时迈步。

    它们没有冲锋，没有咆哮，只是维持着那令人窒息的菱形阵列，以恒定的速度，向着狼群推进。

    兵团合击，自发激活！

    一层半透明的暗金色光墙在阵列前方凝聚成型，宽达十五米，随着熊群的步伐，如同一面移动的叹息之壁，稳步前推。

    领头的风魔狼王发出一声暴虐的嚎叫，化作一道灰绿闪电扑上，利爪裹挟着风刃，狠狠抓在光墙之上！

    刺耳的刮擦声甚至压过了狼嚎！

    火星溅射！

    光墙，纹丝不动。

    反倒是那头狼王的利爪，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当场崩断了两根。

    它惨叫着跌落在地，剧痛让它疯狂翻滚。

    剩余的狼群出现了一瞬间的骚动与迟疑。

    但那面暗金光墙，还在推进。

    不讲道理地，无情地，碾了过来。

    铁壁甚至没有去看那群蝼蚁。

    它的右前爪随意向外一扫。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三头闪躲不及的风魔狼被巨力拍中，身体在半空中就已解体，化作一团团血雾爆开，残肢碎骨撞断了两棵合抱粗的古树。

    整个过程，铁壁的步伐没有一丝一毫的紊乱。

    就像人走路时，顺脚碾死了几只挡路的蚂蚁。

    狼群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

    幸存的头狼发出一声尖锐到变调的哀鸣，那是撤退的信号。

    残余的二十头狼，疯了一样掉头就跑，速度比来时快了三倍。

    它们的逃跑方向高度统一，竭尽全力远离那支正在“散步”的熊类军团。

    这不是战败后的溃逃。

    这是写在基因最深处的恐惧，是生命本能驱使下的亡命。

    苏辰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看它们一眼。

    “两分钟……”墨千夜收回了蠢蠢欲动的冥凰武魂，语气复杂到了极点，“它们甚至没能让你的熊跑起来。”

    苏辰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了狼群逃窜时展现出的极致速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