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铁衣，跟我。”

    姜铁衣嘴里的馒头差点喷出来，碎渣弹了一桌。

    “去磐石堡？砸场子？”

    “谈生意。”

    “那我回去换身衣裳——”

    “不用换。你穿这样就行。”

    姜铁衣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

    粗布短褂沾着馒头渣，两条胳膊比寻常人的腰还粗，露在外面晒得发亮。

    他挠了挠后脑勺：“这上不了台面吧？”

    墨千夜从暗处走出来，眼皮抬都没抬。

    “你站在那，就是最上台面的东西。”

    姜铁衣没听懂。

    但他觉得好像被夸了，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

    窗边传来一个声音。

    “我也去。”

    千仞雪没有起身，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辰没转头。

    “人够了。”

    “不够。”千仞雪抬起眼，“天斗贵族圈子的门道，在座没人比我清楚。磐石堡拿的是皇室特许状，背后的关系网不止唐门一根线。你们三个硬上门，顶天了吓住几个矿工。”

    她停了一拍。

    “真要谈成，得有人知道桌面底下那副牌怎么出。”

    话说完的瞬间，她察觉到自己刚才那番话暴露了太多东西。

    一个流亡者，不该对皇室的运作如此了如指掌。

    但她没有收回去。

    因为那个少年终于转过了头。

    苏辰看了她一眼。

    不长，也不短。

    千仞雪迎上去，脊背笔直，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行。”

    一个字。干净利落。

    千仞雪松了半口气。

    只有半口。

    因为苏辰收回视线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太小，不构成笑，但足以说明——他读到了她话里那些没说出口的部分。

    她也知道他读到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捅破。

    这种默契，比信任更危险。

    灶台边，楚瑶攥了下拳头，掌心里那条蛊虫被无声收回。

    “我也去。”

    “不去。”

    苏辰说得极快，快到楚瑶后面半句话被堵在喉咙里咽了回去。

    “万一谈不拢——”

    “谈得拢。”

    “万一真谈不拢呢？”

    楚瑶的声音沉下去半寸，不是在退让，是在蓄力。

    “我的蛊毒可以帮他们更冷静地考虑问题。”

    苏辰转过身来，正面对着她。

    楚瑶发现他在看自己的眼睛。

    不是扫过去的那种看，是认认真真、一眨不眨地看。

    然后她听到了一句让她半天都没缓过来的话。

    “厨房需要人。”

    楚瑶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苏辰又加了一句：“你的蛊毒是用来对付敌人的，不是对自己人用的。磐石堡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

    楚瑶张了张嘴。

    她能想出十七八个反驳的理由。

    但“厨房需要人”这五个字把她所有思路搅成了死结——他是嫌我做的饭不行？是说据点离不开我？还是觉得我留下来比跟着去更有用？

    哪一种？

    她脸上的冷没垮，一分一毫都没垮。

    只有耳根那一点微红，不太听话。

    炎无极靠在门框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没说话，但微微偏了下头，跟旁边的凌霜对了一眼。

    凌霜低头理了理袖口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唇角弯了弯。

    没人翻译她那个笑容。

    但在场的女人都看懂了。

    ——

    青牙山，东麓。

    官道到这里断了头。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碎石路，宽度堪堪容两辆马车并行。路两侧的岩壁被人力劈开过，凿痕已经被风雨磨成一道道灰白的沟壑。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粉尘的味道越呛。

    矿石粉末粘在舌尖上，带着铁锈和泥土混合的腥涩。

    远远地，磐石堡矿场的入口露了出来。

    两扇铁门，高丈许。门板上铆着拳头大的铜钉，铜钉表面被风沙打磨得暗沉，唯独钉帽顶端发亮——有人定期擦拭过。

    门两侧各站一排守卫。

    个个身材壮硕，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睛不大，但盯人的时候跟称秤似的，上下打量一遍就把你的斤两估了个七八分。

    全是魂师。

    最低的也有四环。

    姜铁衣的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