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走到泰隆身前。

    魂力沉入儿子体内探查，他那山岳般雄壮的身躯，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全身七处骨裂。

    经脉被狂暴的力量震成一团乱麻。

    武魂真身被强行击溃的反噬，更是伤及了修炼的根基。

    这些伤不致命。

    但它们意味着，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连拳头都无法握紧。

    一个二十二岁的七环魂圣，被一个十四岁的六环魂帝，一拳废掉了武魂真身。

    这句话若是传出去，他力之一族还有何面目立足于世？

    泰坦沉默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没有暴怒，没有撂狠话，甚至没有再多看那个叫姜铁衣的少年一眼。

    他将泰隆递给身后手忙脚乱的族人，转过身，目光越过所有人，笔直地钉在苏辰脸上。

    苏辰与他对视。

    那个十四岁少年的眼神，平静到没有一丝涟漪，像在打量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死物。

    泰坦的喉结剧烈滚动。

    无数疑问堵在胸口——这群孩子从何而来？谁给了他们全员万年魂环的恐怖配置？这个名为苏辰的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只化作了八个字。

    “力之一族，记住你了。”

    他脊背挺得笔直，带着族人转身，脚步沉稳地朝矿洞出口走去。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牛皋歪着脖子，目送泰坦的背影消失在洞口的光影里。

    “嘁。”

    一声嗤笑从他鼻腔里挤了出来。

    “嘴硬的蠢猩猩。”

    嘲讽归嘲讽，等他想撑着地站起来时，肋骨处针扎火燎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想起，自己也被一拳锤得不轻。

    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千仞雪已站在他身侧，掌心之上，一层纯粹的金色光辉正在流淌，不刺眼，却让周围的尘埃都染上了暖色。

    天使武魂的治愈之力顺着接触点渡入，精纯的光明魂力如温顺的溪流，在他紊乱的经脉中游走，一点点抚平创伤。

    牛皋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冷艳到不似凡人的面孔。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并未看他，只专注地控制着魂力输出。

    没有施舍，没有怜悯，只是在单纯地治伤。

    牛皋竟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别动。”

    千仞雪开口，声音比这矿洞深处的岩石还要冷硬。

    “你内脏移位了三处，再晃，就不用接了。”

    牛皋浑身一僵，老老实实地不再动弹。

    苏辰的余光扫了过来。

    他发现，千仞雪治疗时的神情，与她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圣女仪态截然不同。

    没有端着的架子，没有刻意维持的疏离，只是一个在认真做事的人。

    他收回目光，未置一词。

    片刻后，牛皋体内最严重的内伤被稳住，总算能自己坐直了。

    他环顾四周。

    自家的族人东倒西歪，哀声一片。

    不远处的矿场塌了半边，像是被巨兽啃了一口。

    而力之一族那个不可一世的天才嫡子，刚刚被人从石堆里挖出来，像条死狗一样抬走了……

    牛皋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那感觉，就像一个人满怀信心地打开了一坛珍藏多年的绝世老酒，结果倒出来的，全是又酸又涩的陈醋。

    “……”

    长久的沉默后，他胸膛起伏，终是认命了。

    他是粗人。

    粗人有粗人的规矩。

    当着几百号族人的面立下的赌约，他要是敢赖账，御之一族往后在整个昊天宗旧部里，就再也别想抬头做人。

    “小子。”

    牛皋看向苏辰，嗓音干涩而生硬。

    “建筑材料的事，我认了。御之一族的库存，你看上什么，就拉走什么，我绝不拦着。”

    这话一出，在场的御之一族族人虽个个脸色难看，却无一人出声反对。

    输了就是输了。

    族长认的账，谁敢多嘴？

    但牛皋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过——光给材料算个屁！”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借力站了起来。身子虽然还在轻晃，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迸发出一股骇人的光。

    “我牛皋，盖了一辈子的房子！”

    “从防御阵地到攻城壁垒，从地基选址到内部构造，整个昊天宗旧部，没人比我更懂怎么盖东西！”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直直指向苏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