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殿，教皇大殿。

    午夜的钟声早已沉寂。

    殿内烛火燃尽，光影昏沉。

    比比东端坐于高耸的教皇宝座，黑曜石长案上，并排放着两份情报。

    左边，是千仞雪通过制式魂器传回的备份。

    武魂殿的通讯体系，从不信赖任何个体，每一条情报发出，都会在中枢魂导器同步留档。

    右边，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魂导通讯片，闪烁着幽光。

    “黑鸽”刚刚带回。

    她将千仞雪的那份情报，逐字逐句，看了三遍。

    连文字间附带的魂力气息波动都未放过。

    “天斗帝国四皇子雪崩再次接触目标……同行者疑为独孤博……建议继续观察，暂不介入。”

    她的视线，缓缓移向右边。

    那枚通讯片上的信息，像淬了冰的刀。

    “目标已与天斗四皇子雪崩达成合作，内容：冰火两仪眼。”

    “圣女所传情报，存在关键性删减，‘冰火两仪眼’五字被刻意抹去。”

    比比东的手指，沿着通讯片冰冷的边缘来回划动。

    动作缓慢，重复。

    大殿空旷，无人得见她此刻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

    执掌武魂殿三十年，背叛早已无法激起她的怒火。

    但这一次，背叛者是千仞雪。

    她的女儿。

    指尖的动作，停了。

    “雪儿。”

    一声极低的叹息，消散在死寂的大殿中。

    “你删掉的不是情报。”

    “是你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

    通讯片在她掌心合拢，被死死攥紧。

    她起身，华贵的教皇长袍拖曳在地，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她走向大殿最深处那幅巨型大陆地图，这张图上的每一寸土地，都已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武魂殿的棋盘，她比世上任何人都清楚。

    新招揽的三名封号斗罗，磨合期远未结束，忠诚更是笑话，不过是三把尚未喂饱的钝刀，随时可能反噬其主。

    供奉殿那群老怪物，只认千道流的令牌。

    她是教皇，但千道流才是供奉殿唯一的天。

    至于她自己——

    比比东的目光落在右手手背。

    蛛网般的暗紫色魔纹若隐若现，从指根一直没入袖袍深处，仍在向上攀爬。

    罗刹神传承的代价，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她的身体里镌刻下新的烙印。

    她开始在心中飞速计算。

    此刻围杀苏辰，至少需要五位封号斗罗。

    如此规模的行动，绝无可能瞒过雪夜那只老狐狸。

    届时，两大帝国夹击，得不偿失。

    比比东转身，走回石案前，重新坐下。

    “来人。”

    殿门无声滑开，一道黑影单膝跪地，身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传令暗影部，派两名魂斗罗，即刻前往落日森林。”

    “任务：远距离监视，不接触，不暴露。”

    “重点记录至尊召唤师的召唤物种类、数量变化，及其麾下‘渊庭’成员的实力增幅。每三个时辰，回传一次。”

    黑影领命，如墨迹般融入夜色。

    比比东向后靠去，身体深深陷进椅背，闭上了眼。

    “我要的不是他的命。”

    “至少，现在不是。”

    “我要的，是彻底摸清这个‘至尊召唤师’的上限，究竟在哪里。”

    她蓦地睁眼，视线穿透深沉的殿堂，望向最深处那间密室。

    幽暗的光正从门缝中渗出，仿佛活物在黑暗中呼吸。

    她站起身，解开教皇长袍的繁复系带。

    厚重华贵的袍子滑落在地，露出光洁的后背。

    那上面，暗紫色的魔纹已经蔓延了半身，盘踞在脊柱两侧，正随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坚定地朝着心脏的方向蠕动。

    “苏辰可以等。”

    “成神，不能等。”

    她赤足踏入密室，跪倒在冰冷的邪神祭坛前。

    幽光瞬间包裹了她的身体，背后的蛛纹剧烈扭曲，比比东面色惨白，额角渗出冷汗。

    她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痛，早已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至于千仞雪……

    她在心中，给出了一个冷酷的判断。

    搁置。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千仞雪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真正臣服于任何人。

    眼下的动摇，不过是雏鹰离巢，被外面的狂风吹花了眼。

    等她碰壁了，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