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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急着要?”
“急。”
“有多急?”
“价钱好说。”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
然后说:“明天带人来看现场。丑话说前头,这活儿不合规,我们只能晚上干,材料也得用点特别的,价钱低不了。”
“行。”
赵工头带人来看过。
三个人,穿着普通的工装,没开工程车,开了一辆灰色面包车。他们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量了尺寸,看了墙体的承重情况,又爬上楼顶看了半天。
没多问什么。
报价了。
师砚把父母留下的存款划出去将近一半。
工程在第三天夜里悄悄开始。
凌晨一点,一辆货车无声地停在巷口。几个黑影从车上下来,抬着工具和材料,悄无声息地进了院子。
电焊的蓝光在黑暗的院子里闪烁。
像短暂而沉默的闪电。
师砚整夜没睡,帮着递工具,递水。他看着那些粗壮的工字钢被吊装、焊接,逐渐在头顶交织成一张钢铁的网。
邻居有被惊动的。
二楼窗户推开,探出一个脑袋。
“干什么呢!大半夜的!”
师砚跑出去,仰着头道歉,塞两包好烟。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家房子有点问题,紧急加固,就今晚,就今晚。”
那邻居看看手里的烟,又看看他,骂骂咧咧地关了窗。
第七天夜里。
凌晨四点。
最后一颗高强度螺栓被拧紧。
一个粗糙但异常坚固的弧形钢架罩住了整个院落,最高处离地有六七米。钢架交错,焊点密布,像一个倒扣的巨大铁笼。
顶部中央留了个直径一米多的圆孔。
圆孔上嵌着多层夹胶的厚玻璃,很厚,很重,透光但不透明。玻璃上面还压着一块用滑轨控制的厚重钢板,钢板边缘焊着把手,可以把钢板推过来,严丝合缝地盖住玻璃。
赵工头临走前,拍了拍冰凉钢梁。
那根钢梁比手臂还粗,焊点结实,纹丝不动。
“小伙子,”他说,声音在凌晨的寂静里显得很轻,“这东西……希望你真用不上。”
师砚递过去最后的尾款。
“谢了。”
工人们和机器消失在凌晨的雾气里。
灰色面包车的尾灯在巷口闪了两下,拐弯,不见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钢架,发出低沉的、呜咽般的鸣响。
师砚爬上屋顶平台。
天窗的玻璃就在脚下。他蹲下来,透过那扇玻璃天窗望出去。
天快亮了。
是一种浑浊的灰蓝色。云层很厚,很低,压在城市上空。远处的楼群亮着零星的灯光,像是黑暗中还没熄灭的眼睛。
他躺下来。
身下的钢板还带着夜间的寒气,丝丝缕缕往衣服里钻。那股凉意很硬,很实在,让他能真切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清醒,还在这座自己亲手打造的铁笼子里。
安全了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钱花光了。父母留下的那笔钱,那些他原本以为能让自己安安稳稳过几年的存款,现在变成了一堆冰冷的钢铁,焊在这座老宅上空。
如果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他只是被自己吓疯了。
那他就是个笑话。
一个把自己关进铁笼子的笑话。
手机在裤兜里震起来。
他掏出来看。
是易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愣了一秒。这个点,凌晨五点,易峥从没在这个点打过电话。
他接通。
没说话。
“砚子。”
易峥的声音很急。
背景音嘈杂。有人在喊,在跑,有东西在响——是警报吗?还是别的什么?
“听我说,”易峥说,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现在,马上,去131号防空洞。”
师砚坐起身。
“易峥,到底——”
“别问为什么!”易峥打断他,“别告诉任何人,立刻走!立刻!”
师砚握紧手机。
“易峥,你——”
“城南出事了!”
易峥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那声音里的颤抖,是师砚从未听过的。那种颤抖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是亲眼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之后,整个人从内里开始崩塌的那种颤抖。
“昨晚,”易峥说,“一个‘圈’罩了半个区。”
师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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