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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小时。医院全瘫了,所有电子设备全烧了。然后——”
那边传来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易峥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更快了,像是没时间了。
“然后人就疯了。见人就咬,力气大得不像人。被咬的,过几个小时,也疯了。军队封了路,但感觉压不住。压不住,砚子,你明白吗?”
师砚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消息马上会封锁。”易峥说,“我这边也要转移了。砚子,信我一次——”
电话断了。
忙音。嘟——嘟——嘟——
师砚回拨。
关机。
他冲下楼。
打开电视。
本地新闻台的女主播正微笑着播报明日天气。
晴转多云,微风,最高气温18度。
师砚关掉电视。
屋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窗外。
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老旧的家具上。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指针指向五点四十三分。
走?
去那个编号131的防空洞?
和无数惊慌失措的人挤在一起,等待分配不知是否足够的食物和水?等待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救援?
还是留在这里?
守着这座用光所有积蓄和勇气换来的铁壳子。守着地窖里那些足够一个人吃用两年的物资。守着院角那口老井,水没断过。
他走到窗边。
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
院子里,钢架的阴影纵横交错。那些钢铁的线条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像一个巨大的网,罩在他头顶。
地窖里的东西,他计算过很多遍。压缩饼干、罐头、大米、油、药品、工具——省着吃,能用两年。甚至更久。
水也不用担心。那口井是父母当年找人打的,很深,水质也好。末世了,只要井不塌,就有水。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着他的胃。
那只手很紧,很凉,从里面攥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但另一种东西,一种混着固执和疲惫的东西,也在心底冒头。
他累了。
从父母去世之后,他就一直在跑。跑着工作,跑着生活,跑着应付那些一天比一天少的社交。他跑了太久了。
现在,他不想再跑了。
就在他僵立在窗前的时刻——
眼角余光瞥见院子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转过头。
院子中央,离地大概一人高的半空,悬着一点光。
很小。
很柔和。
不像灯,也不像任何他认识的光源。不是火光,不是电光,不是萤火虫那种生物光——是另一种东西。那种光很轻,很淡,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它静静地待在那里。
不刺眼,不闪烁,只是静静地亮着。像一个小小的、凝固的太阳。
但奇怪的是,它亮着,周围的一切却显得模糊了。
院墙模糊了,老槐树模糊了,钢架的阴影也模糊了。仿佛那一点光才是唯一真实的存在,其他的一切,都只是它的投影。
师砚推开屋门。
走下台阶。
脚下是冰冷的泥土。院子里有露水,草叶湿漉漉地贴在他裤腿上。但他没注意这些。他只是朝那点光走去。
腿有点软。
但不是因为害怕。
更像是一种……吸引。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轻轻拉着,让他往前走。
越靠近,那光越显得奇异。
它的核心是白色的。那种白不是雪的白,不是云的白,是另一种白,纯净得不像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但边缘却流转着一些颜色。
那些颜色他说不出名字。
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颜色——比红深,比紫浅,比蓝暖,比黄冷。它们在他眼前流转、变幻,却不会让他觉得眼花。反而很平静,很安宁。
同时——
一些细碎的呢喃。
不是声音。
是直接钻进他脑海里的。没有通过耳朵,没有通过任何感官,就那么直接地、清晰地出现在他脑子里。
“……检测到适宜载体……”
“……局域熵稳定协议启动……”
“……元素谱系匹配:基底物质(土)……”
他听不懂那些词。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信息的分量。每一个词都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进他脑子里。
他伸出手。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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