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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锁好,土窝入口遮严,躺在黑暗里,听外面的动静。
他试了几次就摸到了边界。
以自己为圆心,三步以外,土壤的“感知”就模糊了。像水里的倒影,风一吹就散。
能同时挪动的土,最多也就一小把。捏起来,能攥成团那么大。
让土稍微硬一点或者松一点,已经是极限。再想多做一点,就做不到了。
而且用不了多久,头就会疼。先是太阳穴,然后往后脑勺蔓延,最后整个脑袋都胀得难受。
脑子里那点光也明显变暗。像一盏油灯,油快烧干了,火苗缩成绿豆大的一点,风一吹就要灭。
得歇上大半天才能缓过来。
瓶颈来得飞快。
师砚没觉得多挫败,反而有点习惯了。他的人生里,天花板一直很低。上学时成绩中不溜,工作时混在中间,连跑步都是永远跑不快的那一个。
但他没停。
既然飞不高,那就挖深点。
第七天下午。
他盘腿坐在院子里,手掌贴着地面。不是要移动土,只是想“感觉”。
阳光从天窗漏下来,落在手背上,温温的。风吹过钢架,呜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不知道是什么鸟,叫几声就停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他快睡着时——
掌心下的地面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颤动。
不是地震。不是那种整个大地都在晃的感觉。更像……很多细小的颗粒在同时发抖。那种抖很轻,轻得像心跳,像呼吸。
他睁开眼。
一队蚂蚁正慌慌张张地绕过他手掌的位置。它们排成一条线,急急忙忙往墙根跑,像在逃命。
他让土壤颤了一下?
为了驱虫?
晚上,他在本子上记下:“震动,很弱。虫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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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
他跟一滩和好的泥较上了劲。
泥是院子里挖的,掺了点水,搅成半干半湿的一团。他想让这滩泥立起来,变成个碗状。
泥巴根本不听使唤。
他集中精神,用意念去“推”它。泥巴动一下,歪了。他再“推”,这边立起来,那边塌下去。
不是这边漏就是那边塌。像跟一个喝醉了酒的人较劲,怎么也扶不正。
折腾了一下午。
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影子拉得老长。他的衣服被汗湿透,贴在背上。太阳穴又开始跳,眼前飘黑点。
到傍晚,总算有个歪歪扭扭的东西勉强能盛水。
那东西说碗不像碗,说盆不像盆,边缘坑坑洼洼,底部还有条裂缝,漏水。
他把它放在地上,看着它丑拙的样子。
突然有点想笑。
第二天,他在本子上写:“能做丑东西。或许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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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他后背发凉的事发生在第十二天。
那天下午,他照例把手按在地上发呆,试着延伸那种“震动感”。
一开始只有风声,呜呜地从钢架缝隙里钻进来。还有虫鸣,细细碎碎的,在墙根底下响。
然后——
一种沉重、整齐的敲击感,从很远的东边,顺着大地骨架,闷闷地传了过来。
咚。
咚。
咚。
咚。
不是野兽。野兽的脚步不会这么整齐,这么有节奏。每一“咚”之间的间隔几乎一样长,像有人在用尺子量过。
是靴子。
很多双。节奏一致。
师砚浑身肌肉绷紧了。
他屏住呼吸,把全部注意力都压向那个方向。那些震动一下一下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脚步声持续了十来分钟,停了。
过了一会儿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里混进了另一种粗糙的摩擦声。像是什么重物被拖拽着,在地上磨。那声音很难听,像指甲刮黑板,只是隔得远,闷闷的。
他蹑手蹑脚爬上二楼,躲在窗帘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
一支小队从街角转出来。
六个人。
穿着他没见过的灰绿色制服,从头包到脚,戴着面罩,看不清脸。他们拖着一辆平板车,车轮在地上碾出两道深沟。车上盖着深色帆布,帆布下面凸起长条形的轮廓。那轮廓,像人。
队伍走得不快,但很安静。没人说话,没人咳嗽,只有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
咚。咚。咚。咚。
经过他家这条街时,领头那个人忽然停了下来。
他抬头。
目光扫过师砚家的铁门,扫过围墙,最后停在那钢铁穹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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