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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这次没有追击。
回到烂尾楼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师砚瘫倒在地。
浑身被汗水浸透,工装贴在身上,又冷又黏。肺部火辣辣地疼,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拿刀子在胸腔里刮。
脑海中的光点亮度只剩下百分之二十五。
过度消耗的后果开始显现:头痛欲裂,像有人在太阳穴上钉钉子。视线模糊,看东西有重影。恶心反胃,胃在翻涌,想吐又吐不出来。
但他活下来了。
休息了半小时。
他强迫自己爬起来,清点损失。
工具包完好。锤子、扳手、水平尺都在。
工作服完好。三套工装,证件,培训记录,工资条,都在。
证件完好。刘建国的职业资格证,身份证复印件,都在。
只有左臂在翻墙时被水泥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流血了。血顺着手肘流下来,滴在地上。
他处理伤口。
从背包里拿出酒精,倒在伤口上。疼得他吸了一口冷气,咬紧牙关。然后用纱布包扎,一圈,两圈,三圈。
动作熟练得像个老手。
这一个多月,他处理过太多次伤口。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记录今天的遭遇。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响。
“第42天,遭遇战:
· 静默者开始有组织集结,疑似建立巡逻区。
· 观察到潜伏行为,懂得设伏。
· 追击时有战术配合,懂得封堵路线。
· 对新地形(滑梯)表现出学习能力,不再盲目追击。
结论:静默者集体智慧在提升,威胁等级从‘个体危险’升至‘区域威胁’。
推论:它们在适应末世,就像人类一样。但它们的适应方式不同——不是建造避难所,而是建立狩猎区。”
写完,他放下笔。
走到阳台边。
夕阳西下。
将烂尾楼区染成一片暗红。那些未完工的楼体,那些裸露的钢筋,那些黑洞洞的窗口,都被镀上一层血色。红的,暗的,深的。
远处,城市各个方向都升起了烟柱。
不是炊烟。是燃烧的烟。有的地方在烧垃圾,有的地方……可能在战斗。那些烟柱有粗有细,有黑有白,在暮色中升起,然后被风吹散。
视野尽头。
131防空洞的围墙在暮色中像一道黑色的剪影。长长的,笔直的,横在地平线上。
围墙上灯火点点。
瓦斯灯的黄光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温暖。那些光点在暮色里跳动,一闪一闪,像黑暗中的眼睛。
温暖。
但遥远。
师砚握紧了拳头。
一个多月的观察、准备、等待,该结束了。
静默者的变化打乱了他的节奏。安全区在缩小,活动空间在被压缩。今天那条路,昨天还能走,今天就遇到了潜伏。明天呢?后天呢?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必须提前行动。
他回到屋内。
打开帆布袋,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
工作服,深蓝色,摊开在地上。
安全帽,黄色,放在工作服旁边。
工具包,帆布的,打开,露出里面的锤子和扳手。
证件,刘建国的职业资格证,压在工具包上面。
工作日志,那本记录着混凝土工日常的笔记本,翻开,放在证件旁边。
又从一个隐藏的墙洞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身份档案”。
那是他用一个月时间,根据多个情报源反复比对,精心编织的伪装身份。
刘建国,23岁,燕赵第三建筑工程公司混凝土工,一级职业资格。家住城南工人新村13号楼402室(已证实完全损毁)。妻子李秀兰(失踪),独子刘小斌(灾难当天在学校,下落不明)。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工作认真,无不良记录。
这个身份有血有肉。
有细节。有漏洞。但漏洞都在合理范围内——在末世,谁的过去不是支离破碎呢?
他又检查了身体特征。
这一个多月,他刻意改变了一些习惯。
走路时微微驼背——建筑工人的职业病。弯腰久了,腰背就直不起来。
皮肤晒黑——在阳台上刻意晒太阳。每天晒两小时,晒得微黑,再加上一些灰头土脸的简单伪装。
甚至学会了用带着轻微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说话——跟着一个老旧DVD里的方言节目学的。那节目讲的是建筑安全,主持人说话带口音,“安全”说成“安泉”,“注意”说成“猪意”。
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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