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是珍贵的观察样本，我们会把风险控制在最低。明天上午进行注射，今晚好好休息。”

    晚饭是单独送到观察室的。

    一碗稠粥——是真的稠，米粒清晰可见，不像难民区的稀粥能照见人影。一块杂粮饼，巴掌大，烤得焦黄，表面有芝麻。几片咸菜，切成细丝，淋着辣椒油。还有一小块煮肉，拇指大，肥瘦相间，在粥碗旁边单独盛着。

    师砚慢慢吃着。

    粥很烫，他一口一口吹凉。咸菜很辣，辣得他额头冒汗。肉很香，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脑海里回响着今天听到的那些名字和能力。

    掌温聚变。定向酸液分泌。表层信息读取。局部磁感干涉。治疗能力。电鳗。岩甲。

    纷繁复杂。各有不同。

    但每个人似乎都带着某种“残缺”，或者沉重的代价。老吴的手臂，郑海的手指，苏芮的头痛，周明的自嘲……研究所用提取液试图补全或强化这些能力，可老吴那双暗红色的手臂和郑海缠着纱布的手指，明明白白地告诉师砚——

    强化，不等于解脱。

    而他自己伪装出的“表层固化”，在这些纷繁奇异的能力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有价值，但不显眼。有潜力，但不具威胁。

    “深层项目组”……

    林晚晴被调去那里已经一个多月了。纯化提取液？协同效应？这些词听起来就像要把人最后一点价值都榨取干净。

    周明提起她时的沉默，比任何警告都更让人不安。

    明天就要注射提取液了。

    百分之十五的失败率。变异或能力崩溃。

    陈博士说这话时的平静，让师砚想起实验室里记录小白鼠反应的研究员。在这里，他们这些觉醒者，或许与那些小白鼠并没有本质区别——都是观察样本，只是价值高低不同。

    师砚放下勺子。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墙面上。

    水泥墙。表面刷着白漆，但漆面下有细微的起伏。他闭上眼睛，能力悄然延伸——不是操控，而是感知。

    土壤和混凝土的“声音”细细传来。

    墙的厚度，大约三十厘米。背后的管道，金属的，有蒸汽流过，微微震颤。更远处，其他房间的模糊振动——有人在走动，有人在说话，声音闷在墙里，分辨不清。

    再往下……

    更深的地方。

    大地。

    在这座精密、冰冷、充满计算的研究所堡垒之下，大地依然在无声地呼吸。亘古不变。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师砚收回手。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的光点缓缓旋转。稳定，温暖，与这个将一切生命都视为可量化资源的世界格格不入。

    明天。

    未知的液体会注入他的身体。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