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少年已经清洗干净，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蓝白条纹的，和这里所有人一样。

    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更加瘦小。他蜷缩着，背对这边，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又像是在竭力抑制恐惧。

    门开了。

    林晚晴端着一盘药剂走进来。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拢在脑后，脸色依然苍白，但比上次见面时稍好一些。看到师砚醒来，她快步走近。

    手指带着熟悉的温润触感，轻轻搭上他的额角。

    柔和而坚韧的暖流渗入。

    缓慢抚平着精神层面的撕裂感。

    “脑部毛细血管有多处轻微破裂，精神严重透支。”她声音很低，带着责备，更多的是担忧，“你需要彻底静养，至少五天，不能再动用能力。”

    “他呢？”师砚目光转向隔壁。

    林晚晴叹了口气。

    “外伤不多，主要是脱力和营养不良。但能力使用过度导致了视网膜和视神经的轻微灼伤，颅内也有压力异常。我处理了伤势，但本源消耗需要时间。”

    她顿了顿。

    “而且……他受惊过度，一直不说话，拒绝交流。”

    师砚沉默片刻。

    忍着眩晕坐起身。

    走到隔壁床边。

    少年听到动静，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张阳。”师砚叫出他的名字。

    这是山猫从少年昏迷时的呓语中得知的。

    少年肩膀颤了颤。

    慢慢转过身。

    洗去污垢的脸很年轻。甚至还有些未脱的稚气——圆脸，短下巴，眼睛很大。但那双眼睛布满血丝，深处藏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惊惶。

    他看着师砚。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十八岁？”师砚问，语气平和。

    张阳缓缓点头。

    “能力是眼睛？”师砚看向他仍有些红肿的眼眶。

    这次沉默更久。

    张阳才极轻微地“嗯”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很久没用过的样子。

    “什么时候开始的？”

    张阳低下头。

    双手紧紧揪着被子。指节发白。

    “……两个月……可能更久……记不清了。”

    他开口，声音断续。

    “家里没吃的了。水也停了。如果不是我家附近有个批发市场……我根本活不下来。而我爸……我妈……他们……”

    他的声音哽咽住。

    说不下去。

    身体开始发抖。

    师砚没有催促。

    只是安静地站着。

    他能想象那种绝望——至亲异变，独自被困，在饥饿、干渴和无穷恐惧中，某种力量突然苏醒。那不是恩赐。更像是另一种诅咒。

    “我看着窗台上的仙人掌……快渴死了……就想，要是它能变成石头……不用喝水就好了……”

    张阳断断续续地说。

    眼泪无声滑落。

    “然后……眼睛很烫……它……它就真的……变成了一小块石头……”

    他抬起泪眼，看着师砚。

    充满了痛苦与迷茫。

    “我只会这个……把它们……把活的东西……变成石头。一开始只能变一点皮……后来……后来能整个变……但每次用完……眼睛像烧着，头要炸开……我害怕……”

    “害怕能力，还是害怕变成石头的它们？”师砚问。

    张阳愣住了。

    似乎从未区分过这两者。

    半晌，他才喃喃道：

    “都怕……也怕……我自己。”

    师砚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让少年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能力都有代价。”师砚说，声音平稳。

    “你看到的，那个给你治疗的姐姐，每次救人，自己也会虚弱。我的能力用多了，也会头痛流鼻血。基地里还有其他人，手会发热但灼伤自己，能放出腐蚀液体但手指溃烂……”

    他顿了顿。

    “没有无缘无故的力量。”

    张阳怔怔地听着。

    眼中的迷茫似乎褪去了一些。换上了些许难以置信。

    “还有……其他人？像我这样的？”

    “很多。”师砚点头。

    “基地需要觉醒者，但也研究如何控制能力，减轻反噬。这里有训练，有方法，虽然不完美，但至少……你不是一个人面对。”

    “我可以……留下来吗？”

    张阳问得小心翼翼。

    眼中第一次燃起微弱的、希冀的火苗。

    “这就是我们来接你的原因。”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