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回答。

    “但留下，意味着遵守这里的规则，接受检查和训练，也可能要执行危险的任务，面对外面的那些东西，甚至……面对你自己能力的副作用。”

    “我不怕！”

    张阳猛地坐直身体。

    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些许。随即又因虚弱而咳嗽起来。

    “我不怕危险……我只怕……怕再一个人……待在那种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却到处都是它们脚步声的地方……”

    师砚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决绝的渴望。

    仿佛看到了曾经蜷缩在钢铁穹顶下的自己。

    只不过，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和隐藏的后手。而这个少年，是真的在绝对的孤独和绝望中，抓住了一根可能是救赎也可能是更沉重枷锁的稻草。

    “休息吧。”师砚站起身。

    “明天会有人带你去登记，做详细检查。之后……如果你愿意，可以暂时跟着我们小队。”

    他转身准备离开。

    张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犹豫和更多的感激。

    “大哥……今天……在图书馆……那些沙土……是你……”

    “嗯。”

    “谢谢……谢谢你救我。”

    声音很轻。却重重落下。

    师砚脚步未停。只是背对着他，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

    走出医疗室。

    山猫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在等他。

    中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复杂。

    “陈博士和赵主管在会议室等我们，还有那孩子。”山猫直截了当，“任务报告我交了。他们对你在图书馆最后时刻展现的‘沙土操控范围’和‘应用形式’……非常感兴趣。”

    他顿了顿。

    “尤其是，报告里提到，你制造的沙土屏障，其硬度和切割力，似乎超出了普通沙土的物理极限。”

    师砚对此并不意外。

    当【泰坦之心】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涌动时，沙土似乎被赋予了某种短暂而奇异的“活性”或“特质”。这根本无法用他档案里那个E级“表层固化”来解释。

    “张阳的能力初步评估呢？”他问。

    “‘定向无机化转化’。”山猫说，“初步评级B+，潜力高，但反噬剧烈，可控性差，需严格监管和训练。”

    他看了师砚一眼。

    “你对这孩子很上心。”

    师砚望向走廊尽头。

    那里是基地核心区域的厚重闸门，闸门上方的红色警戒灯缓慢地旋转着。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他只是个运气不好，又稍微有点运气的孩子。”师砚的声音平淡无波。

    “和我们很多人一样，只是想在这该死的世道里，找个能喘口气的地方。”

    山猫没再说什么。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别让他们等。对了，苏芮醒了，只是力竭，林医生说休息一两天就好。”

    两人并肩走向基地深处。

    脚步声在空旷的金属走廊里回荡。

    ---

    医疗室内。

    张阳慢慢躺回去。

    手伸到枕头下。

    摸到了一块温润光滑的东西。

    那是一块鹅卵石。

    形状完美，触手生温，仿佛被精心打磨过。不是那种粗糙的碎石，而是被水流冲刷了无数年的、圆润如玉的石头。

    他记得昏迷前，似乎看到那位“大哥”在床边停留时，手指在床沿轻轻拂过。

    他将石头紧紧攥在手心。

    那股奇异的暖意似乎顺着掌心流遍了全身。驱散了些许浸入骨髓的寒意和孤独。

    他闭上眼睛。

    两个月来，第一次在没有被噩梦预告的情况下，沉入了虽然不安、却终于不再绝对孤独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