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清醒着被切开肚子，疼到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报告从师砚手中滑落，纸张散开。

    

    王明远弯腰，一张一张捡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古董。“所以你看，师砚。我们不是冷血，我们是被逼到了墙角。每一个决策，都是在‘哪种死法稍微好一点’之间选择。派兵营救，可能死五十个，换回两个残废，消耗本就不多的医疗资源，最后所有人都可能因为净水不足而感染、因为缺药而病死。不救，我们还能多撑一段时间，或许能等到转机，或许能熬到春天野菜生长，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把整理好的报告放回桌上，轻轻拍了拍师砚的肩膀：“有时候，领导者的工作，就是在所有糟糕的选项里，选一个不那么糟糕的。然后背负着罪恶感，继续往前走。”

    

    办公室安静得可怕。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师砚缓缓抬头，看向赵铁山：“赵主管，您也这么认为吗？”

    

    赵铁山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那是军人的血性，是对“不抛弃不放弃”信条的坚持，但最终，那点光熄灭了。

    

    “燃烧弹发射时间，定在明晚十一点。”他的声音干涩，“这是军事委员会全体投票的结果。师砚，我命令你：从今天起留在医疗站，配合陈博士的研究。你的能力，可能是我们未来对抗静默者的关键。不要……不要再想不可能的事。”

    

    “不可能的事。”师砚重复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自语。

    

    王明远重新露出那种温润的笑容：“师砚，我知道你难受。这样吧——等这次危机过去，我特批，给吴振山和张阳追加‘特等功’，他们的家人会获得双倍抚恤和永久A级配给资格。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补偿了。”

    

    补偿。用粮票和称号，补偿两条命。

    

    师砚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硬化。不是情绪，是物理上的硬化——他能感觉到心脏周围的肌肉组织，在情绪的冲击下加速矿化，那些细小的晶体正在生长、连接，形成一层保护性的外壳。

    

    他缓缓推门，转身。

    

    “师砚。”王明远在他身后说，语气依旧温和，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硬度，“记住赵主管的命令。你的身体还没恢复，不要到处走动。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所有人好。”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阳光，隔绝了檀香味，也隔绝了那个用温和语气说出最冷酷决定的世界。

    

    ---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两个研究所警卫站在两侧，显然准备“护送”他回医疗站。师砚摆了摆手：“我想去看看队友。”

    

    警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赵主管命令，您需要休息。”

    

    “那就让赵主管亲自来把我绑回床上。”师砚的声音里有一种他们没听过的冰冷，“在那之前，我要去见郑海、周明和苏芮。如果你们想阻拦，可以试试。”

    

    他推动轮椅向前。警卫迟疑片刻，终究没敢动手——他们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目前防空洞评级最高的觉醒者，即使重伤未愈。

    

    轮椅的金属轮毂碾过水泥地面，发出单调的滚动声。师砚穿过医疗站主区，沿途看见满床的重伤员，听见压抑的呻吟，嗅到血腥与腐败的气味。这场惨败的代价无处不在。

    

    郑海的病房在隔离区尽头。师砚推门进去时，看见那个壮汉正坐在床边，左肩连接着崭新的蒸汽假肢。黄铜管道与齿轮裸露在外，肘关节处有气压阀嘶嘶喷着白气。郑海满头大汗，用右手调整着假肢手指的灵敏度，一根金属食指笨拙地尝试捏起桌上的水杯。

    

    “啪嗒。”

    

    水杯掉在地上，水渍漫开。

    

    “他妈的。”郑海骂了一句，抬头看见师砚，愣了一秒，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因为疼痛有些扭曲，“师砚，你还能坐起来啊。”

    

    “你还能骂人，看来死不了。”师砚推动轮椅靠近，弯腰想捡杯子，但左肩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一只手先他一步捡起了杯子。周明从门外走进来，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淤青，走路时脚步虚浮，但眼睛是亮的。他身后跟着坐在自制轮椅上的苏芮——那轮椅是用旧货架和轴承改造的，推起来嘎吱作响。

    

    “就知道你会来这儿。”周明把杯子放回桌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政务长和赵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