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身体里那些正在矿化的组织，在情绪的冲击下加速生长，那些细小的晶体正在血管壁上沉积，在神经鞘外凝结。

    

    他想起了医疗站里那些因为感染而腐烂的伤口，想起了孩子们排队领到的、掺着木屑和沙土的“营养糊”，想起了郑海失去左臂时咬在嘴里的破布，想起了苏芮腹部贯穿后肠子流出来的景象。

    

    而这里，有地毯、有油画、有音乐、有苹果、有丝绸睡袍和系着红丝带的小女孩。

    

    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

    

    林晚晴不知何时退了回来，蹲在他轮椅旁。她的脸在昏暗光线里苍白如纸，眼睛里有深重的疲惫，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理解。

    

    “别看。”她用气声说，声音颤抖，“继续呼吸。记住你是来做什么的。这些……这些等你活着回来再想。”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条路往前，会经过更……更里面的区域。那里住着政务长的家人、项目组高层的亲属。你会看到更多……冲击你三观的东西。但记住：稳住。不要发出声音，不要有任何异常反应。这里的巡逻队和外面的不一样，他们是真正的精锐，而且……他们被授权，对任何可疑人员当场击毙。”

    

    师砚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香氛让他恶心，但他强迫自己压制住翻涌的情绪。

    

    他点了点头。

    

    林晚晴站起身，重新推起药品车，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最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标识：【深层项目组-第七样本隔离区（绝密）】。

    

    师砚推动轮椅，无声跟上。

    

    经过一扇半开的门时，他忍不住往里瞥了一眼。

    

    房间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精装的旧书。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苹果、梨，甚至还有几颗葡萄。男人穿着干净的居家服，脚上是一双柔软的皮质拖鞋。他翻了一页书，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咀嚼时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与门外的师砚对上了一瞬。

    

    师砚立刻低下头，加速前进。他能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背上停留了几秒，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就像在看一只误入人类客厅的、肮脏的野狗。

    

    金属门前，林晚晴正在操作蒸汽压力阀。齿轮转动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她回头看了师砚一眼，用口型说：

    

    “准备好。门开之后，你只有两分钟。”

    

    压力释放，厚重的门向内打开一条缝隙。

    

    门后涌出的空气，冰冷、干燥，带着浓重的化学药剂和某种生物质腐败的混合气味。与身后走廊里的香氛、音乐、地毯、水果，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割裂。

    

    而在这条冰冷通道的尽头，三号隔离室里，那个小光茧正放在在防护罩中，散发着微弱而诡异的荧光。

    

    袖口中，他手背上的石质化纹路，在黑暗中泛起微弱的土黄色光晕。

    

    倒计时：三十小时。